第55章夜话(微修)
第五十五章
更深露重,月冷风寒。
陆绥先回延松居沐浴洗去尘土血光,换了身质地柔软的玄色中衣,这时东厨也送来了两大碗鸡汁汤饼,并几道热气腾腾的荤膳。奔波整日的陆世子顾不上优雅仪态,风卷残云般填饱肚子,又用齿木沾取牙粉仔细洁牙,以香露净面、净手,把自己收拾妥当才过海棠院的寝屋。屋内其余宫婢都已退下了,入内只见一炉鹅梨帐中香袅袅娜娜,伴着灯盏昏黄的光影,映出床帷里单手撑着下巴翻阅古籍的纤柔身影,如绸缎般的三千青丝随意垂落,轻柔拥着那张姝美恬静的容颜。陆绥脚步不禁轻了又轻。
然而他颀长的影子已落了过来,昭宁从字文里抬起头,一双桃花眸乌亮澄澈,朝他招招手。
于是陆绥过来,在床畔坐下,余光注意到昭宁正在看的是一本史籍,页面停留在平璟帝弑父夺权登基的篇章。他默了默,看似寻常地问:“怎么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昭宁合上古籍放在一边,将今日事发原委言简意赅地同陆绥说了遍,末了叹气:“幸好王英机敏胆大,做事细致,否则我外祖父就遭歹人害了。”陆绥神情严峻,沉吟片刻才道:“刁奴欺主,固然可恨,然此事蹊跷,怕是还有幕后主谋坐等渔翁之利。”
对此,昭宁心里也有了个可怕的猜测,只是她并不敢深想,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陆绥,就沉默下来。
陆绥便明白在昭宁心里,自己并不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依赖的夫君。陆绥眸光黯了黯,片刻后却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你放宽心,既已派人去查探,明日必会出结果,若有不便行事的,我替你去办。”他话语虽中规中矩,朴实无华,但概因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权势在握,自有一股胸有成竹的底气,让人感到安定。昭宁想起外祖父的一番告诫,忍不住问:“你可知父亲与我外祖父,是因什么开始不和?”
陆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声"父亲”,是指定远侯陆准。她语气竟是那么自然而然……
“你怎么不说话啦?"昭宁没得到回答,削玉似的纤纤长指轻捻住陆绥衣摆,勾了勾。
陆绥猛地回神,只觉身体里的一半魂魄也被她勾走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以便她能更轻易地勾住他,边回忆道:“据我所知,是为了攻打西荒蛮夷一事。当年外祖父主和,父亲主战,加之文武不和已久,朝上常有纷争,久而久之成了敌对派系。而此一战父亲与诸位武将深觉迫在眉睫,最终说服圣上出兵,鏖战四年虽得胜,却也致使国库亏空,偏那年南方洪涝频发,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疾苦,也就更怨上朝廷打仗,外祖父联合众臣参了父亲一本,道父亲杀心甚重,祸国殃民……父亲那脾气也犟,认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
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外祖父也是个老顽固。”可惜她并未身在朝堂,有些事也就是看书,亦或从夫子、父皇那得知。当下听陆绥说得起意,忙问:“还有呢?”
“为此事,外祖父和父亲争执了近一年,听说有次在朝会上,外祖父被父亲倨傲的神态气急了,掏了笏板就往父亲身上砸一一”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陆绥忽地一顿,下意识垂眸。昭宁原是半趴在锦被上撑着下巴,奈何保持这个姿势久了,手肘和脖颈肩背都有些发麻,她侧了个身,顺势枕到陆绥腿上,左右挪动挪动,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这样眼眸一抬,就能看到陆绥轮廓分明的脸庞,见他不语,昭宁好奇问:“原来那么肃穆的朝堂也会不雅的打架吗?”陆绥浑身僵硬,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绷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杵到她脸上。
她这样枕着,脸颊微侧,距离他的晋江那么近,她还胡乱拱。陆绥足足缓了好几息才继续道:“会。”
昭宁皱皱眉,看到他上下滚动的粗大喉结,“你很渴?”陆绥还不知自己的嗓音喑哑成什么样,闻言轻咳一声,克制地看向昭宁,“不渴。”
若是起身喝水,她必要从他腿上起来,等他再回来,她却未必愿意亲昵地枕在他腿上了。
陆绥微微错开视线,极力嗓音寻常地说起过往二十年的朝事。不知不觉,小几上一豆烛火竞快要燃尽。
昭宁不觉困倦,反而为得知外祖父和定远侯坎坷曲折的朝斗而心生诸多感慨,勾着陆绥衣襟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指尖缠,忽而叹气。“怎么?"陆绥眼眸微垂,轻轻抚了抚昭宁顺滑柔软的秀发。昭宁也望着他,他眉眼依旧冷硬,目光却温和得像是一汪秋水、一缕春光,以至她心头微动,情不自禁吐露心声:“今日这事若真有幕后凶手,必是家贼,家里无外乎三舅舅及两位表兄了。”
“这些年,外祖父始终记挂着二舅舅,总盼有一日二舅舅能平安回来,因而迟迟没有向父皇递折子提三舅舅袭爵的事,外祖父又一向严苛,挑剔三舅舅不如二舅舅,长年累月的,三舅或许早已心生怨恨,且……三舅是旁支过继来的,不是外祖亲血脉,更别提表兄们。”
陆绥轻抚在昭宁长发的手掌不禁捧住了她透出愁绪的脸庞,心疼地轻轻摩挲着,宽慰道:“若三舅有异心,其子孙必也不能托付诺大家业,好在外祖父身体硬朗,待明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