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清晨没有朝阳。
只有一种病态的灰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是雨幕的序曲。
冰山俱乐部,依旧是顶层。
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将昨夜全城的枪声、警笛声和惨叫声统统隔绝在外,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四个人。
占据了房间的四个角落。
迪奥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戈登坐在沙发的一端,枕着脑袋,抽着根烟。
眼袋深得象是挂了两袋铅块,无神地看着点天花板。
哈维则靠在窗边,依然是那副精英打扮,双手抱胸不知在想什么。
“两百万。”
他终于忍不住了。
“光是成本,初步估算就要两百万!那些该死的假面蛮子,他们居然敢抢我的玩具!那些可是冰山的玩具!”
“还有我的路易十三!我的威士忌!”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臂,“我真想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去通下水道!”
哈维闻言转过头,眼神比窗外的雨雪还要冷。
“只有你会关心那种马尿是不是洒了,科波特。如果你那颗装着算盘的脑袋能哪怕分出一立方厘米来思考一下现在的局势,你就会知道,昨晚之后,你所谓的那点成本,也就是黑面具用来擦鞋的一角。”
“那是路易十三!”科波特尖叫道,“这是品味!是你这种死磕法尔科内的偏执狂永远无法理解的————”
“品味?”
戈登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粗暴,“如果把你这身像暴发户一样的燕尾服扒下来,扔进哥谭警局的拘留室,那些皮条客和毒贩子都会嫌你身上的铜臭味太刺鼻。”
“所以
”
“现在闭上你的嘴。”
“这间屋子在三楼。如果接下来我再听到任何关于你那些昂贵玩具”的废话,我就亲手柄你从这扇窗户扔下去,看看你的燕尾服能不能让你飞起来。”
“企鹅。”
“你————”
科波特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被戈登眼中骇人的杀意逼退,最终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懑。
他是这里的地下国王!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运营者!
这两个只会打打杀杀和讲大道理的粗人凭什么这么羞辱他?
“迪奥!”科波特大喊道,“你听听!这就是我们的盟友?我为了我们的家精打细算,他们却————”
“够了。”
迪奥靠向椅背,十指交叉,目光最后落在了科波特那张扭曲的脸上。
“戈登,哈维。”
迪奥淡淡地说道,“不要苛责奥斯瓦尔德。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城市里,一个只对金钱感兴趣的所谓“俗人”,难道不是最稳定的基石吗?”
“就象下水道的过滤网,虽然总是挂满污秽,看起来也不怎么体面————但如果没有它,整个城市都会被屎尿淹没。
“他是必要的。”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哈维与戈登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嗯
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处理脏活、承接污秽的容器。
虽然这家伙是个带恶人,但不得不说,在对人的价值判断上,依然站在我们这边智商的高地。
不过
科波特那双原本充满怨毒的小眼睛倒是亮了起来。
仿佛有一道圣光照进了他阴暗的心房。
这这这
这是在帮我说话?
听到没有?稳定的基石!过滤网!
看来迪奥这家伙,终于是在这些自以为是的义警面前认识到了,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才是冰山帝国真正的内核,是抵挡外界风雨的墙!
瞥了眼戈登和哈维,科波特冷哼一声,没有了计较的意思。
迪奥利用他们,但他信任我!
这是一种只有上位者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
无视了莫明其妙雀跃的企鹅,戈登从文档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总有那么几个不要命的记者,比起逃命,更在乎所谓的普利策奖。”
说着
戈登便将照片不轻不重地拍在迪奥的办公桌上。
“《哥谭公报》。”
戈登叹气,“昨天晚上,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逃命的时候,有个记者偷偷躲在了园丁小屋里。”
“这是她用长焦镜头,通过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拍到的。”
“如果不出意外,半小时后它就会出现在《哥谭公报》的头版上。”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
《菲尼克斯》。”
众人将目光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背景是法尔科内庄园冲天的火光。
而在那片仿佛能融化钢铁的高温与废墟中心,一个身影正缓缓站起。
西装一尘不染,甚至连那漆黑的骷髅面具上都没有沾染一丝灰烬。
火光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得不可思议的影子,仿佛是一个正从炼狱中爬出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