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丧钟。
然后,他落荒而逃。
脚步仓促而凌乱。
不敢再回头看那双将他灵魂洞穿的眼睛。
而看着戈登消失的背影,哈维只是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将柜子上那枚硬币重新攥入手心。
唯有这金属的冰凉似乎能稍微压制住他体内名为仇恨的火焰。
病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吱——!”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带着未散的戾气,哈维抬眼望去。
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他绝未预料到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时尚衣着。
金色的发丝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依旧耀眼,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猩红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迪奥。
冰山俱乐部的国王。
特别是看到那张脸,哈维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讥讽。
他扯动那半张完好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冷笑:
“呵……真是稀客。”
“冰山的‘国王’,不去经营你的犯罪帝国,屈尊来找我一个被烧毁、被抛弃的落魄检察官……”
他盯着迪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中的毒液几乎要滴落出来。
“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来……慰问的吧?”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水果篮放到哈维床头柜上。
仿佛他的慰问品与一旁慰问品堆中的垃圾不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哈维瞥了一眼那果篮,话语中带着自嘲与尖锐: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拉拢我?”
“可惜啊,‘国王’陛下,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被毁了容、丢了工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对你还有什么价值?”
他试图用对待戈登的方式,将同样的刻薄投射到迪奥身上,期待着对方的厌恶、怜悯或是至少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甚至故意微微前倾。
让那张半是绷带半是狰狞伤疤的脸更清淅地暴露在灯光下。
然而
迪奥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哈维先生,你现在这副尊容……”迪奥的目光在哈维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讽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是不是在万圣节才能出门?”
“……”
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到来。
哈维愣住了。
那满腔蕴酿着准备喷薄而出的毒液和怒火,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而光滑的冰墙上,非但没有造成伤害,莫明其妙地……消散了。
他没有感到被羞辱,反而有一种…无力反驳的荒诞。
他甚至能想像出自己混入万圣节人群的画面,可悲又可笑。
内心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无奈和自嘲的叹息,无语地靠回枕头:
迪奥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
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的客观评论。
他自顾自地从那精致果篮里拿出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看起来异常锋利的小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刀刃划过果肉的细微声响。
迪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哈维聊着,话题漫无边际,从哥谭糟糕的天气到某种红酒的年份,语气平淡得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关系生疏、偶尔碰面的旧相识。
而非黑道君王与濒临崩溃的前检察官。
苹果很快削好,光滑圆润,完美无瑕。
迪奥拿起它,没有递给哈维,反而自己张嘴,清脆地咬了一口。
哈维看着他咀嚼的样子,忍不住无语道:“……你就不能分我一点吗?”
迪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眸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没听说过重病号能吃水果的,不利于消化。”
哈维被这混帐话气得伤口都疼了,嘴角抽搐着,最终因为牵动伤处的疼痛而放弃争辩,只是无奈道:“所以你他妈就是自己想吃水果,所以才买了这个篮子对吧?!”
“苹果我家有的是。”
迪奥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家有一万英亩的果园,哈维先生。”
“……”
哈维彻底无语,感觉自己象是在跟一个来自异次元的生物交流。
不过这种完全不被当作可怜虫,而是被以一种近乎荒谬的平常心对待的感觉,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迪奥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
随手将果核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
拿起一旁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然后抬起眼,猩红的瞳孔直视哈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