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过多久,额头也开始发痒,鼻尖也开始发皱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心虚,不停地用手去捂脸,试图阻止“掉皮”的惨剧。
终于,在路过一条小溪时,猪八戒实在忍不住,放下担子,冲到水边想洗把脸。
清澈的溪水,映照出一张
半人半猪、斑驳陆离、如同被狗啃过一样的脸!
左边仅存的部分脸颊光滑,右边脸颊却露出了黑毛和猪鼻子!
活脱脱一个半成品妖怪!
“啊——!!!”
猪八戒发出一声凄厉的、足以震落飞鸟的惨叫!
“俺的脸!俺老猪英俊的脸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溪边,双手捧着自己那张阴阳脸,哭得地动山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仅存的那点人皮也冲花了。
唐僧被这惨嚎惊醒,定睛一看水边那个怪物,吓得差点、摔倒在地上栽下来!
“八八戒?!你你这是怎么了?!”
孙悟空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猪八戒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哈哈哈!呆子!让你臭美!俺老孙那焕肤泥是速效的!保质期三天!过期不候!哈哈哈!”
猪八戒哭得更凶了:
“猴哥!你坑俺!你坑死俺老猪了!翠兰妹妹要是看到俺现在这样哇啊啊啊!”
他哭得伤心欲绝,行李担子都顾不上了。
唐僧看着哭成泪猪的八戒,又摸了摸自己头上那虽然硌得慌但至少恒久闪亮的金箍,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一丝诡异的优越感。
看看!什么叫靠谱?什么叫持久?什么叫师父的待遇?
这金箍!它不掉色!不掉渣!不缩水!不反弹!
虽然箍得脑门有点紧,念咒时有点疼,
但至少它恒常如一啊!
唐僧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祥和、甚至带着点欣慰的笑容。
他放下手,对着哭天抢地的猪八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理解和包容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温和地劝道:
“阿弥陀佛八戒啊”
“皮相之美,皆是虚妄,转瞬即逝。”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金箍,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在展示什么绝世珍宝:
“你看为师这金箍,乃菩萨亲赐,佛光普照,恒久稳固!”
“虽束缚皮囊,却紧锁佛心!此乃大造化!”
“你当以此为鉴,莫要再执着于那易逝的容颜了。
猪八戒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挂着鼻涕眼泪,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师父头上那个在阳光下刺眼夺目的金圈圈,再看看师父脸上那发自肺腑的优越笑容
又低头看了看溪水里自己那张如同被狗啃过、还在掉渣的阴阳猪脸
“哇——!!!”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充满了世界观崩塌感的惨嚎,响彻云霄!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师父的金箍才是永恒的时尚?!
孙悟空已经笑得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抱着肚子在草地上打滚:
“哈哈哈!师父师父高见!哈哈哈!八戒,听见没?跟师父的金箍比,你那脸算个球!哈哈哈!”
白龙马也忍不住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仿佛也在忍笑。
猪八戒那张阴阳脸的惨剧,在唐僧金箍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优越感教育,以及孙悟空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中,勉强告一段落。
八戒哭唧唧地用包袱皮裹住头脸,只露出两只委屈的小眼睛,挑着担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唐僧则时不时摸一下头上的金箍,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脸上带着一种迷之欣慰。
孙悟空依旧骑着白龙马,哼着小曲,欣赏着沿途风景,以及前面两个活宝的行为艺术。
又走了几日,山势渐险,林木幽深。
眼看天色将晚,前方山坳里,影影绰绰露出一处院落。
青砖灰瓦,炊烟袅袅,看着像户殷实人家。
“阿弥陀佛,前方有人家,正好借宿化斋。”
唐僧松了口气,揉了揉被金箍硌得有点发红的额头。
猪八戒一听有地方歇脚,顿时来了精神,顶着包袱皮瓮声瓮气地喊:
“师父!让俺老猪去叫门!俺这模样呃,比较有亲和力!”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
孙悟空从马背上跳下来,嘿嘿一笑:
“得了吧呆子!你顶着个包袱去,人家还以为是打劫的呢!还是俺老孙去!”
他走到院门前,刚要抬手敲门。
吱呀——
门先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拄着拐杖,探出头来。
他先是看到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吓了一跳,拐杖差点脱手!
再看到后面顶着个金光闪闪箍儿、一脸我佛慈悲的唐僧,
以及一个用灰布裹着头脸、只露俩眼、身形壮硕、挑着担子的不明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