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要求自己去面对对方的调解?
许建国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教导主任蔡宏文那张写满了“为难”和“无奈”的脸,心中那点最初的疑惑,迅速被几十年体制内生涯磨砺出的敏锐嗅觉所取代。
他摸了摸下巴,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沉声问道:“是不是一中那边的关系,让派出所这边没有正式立案?”
许建国不得不这么怀疑,道理也很简单。
如果许琛坚持要立案,在有无数手机视频作为铁证的情况下,派出所这边必须公事公办。否则,掩盖事实,压下案子,那就是重大过失,这个责任,没人担得起。
而对方之所以能有机会坐进调解室,而不是直接被带去做笔录走程序,显然是动用了一些关系,想在事情上纲上线之前,尽快和许琛谈好条件,用一份谅解书把这件事彻底平复下去。
这样一来,有着一中的面子,加之许琛的“谅解”,很可能这件事就不会留下任何文档记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如果许琛的目的,只是想拿点赔偿,私了了事,那他就绝不会让路娴打那个电话给自己。
这小子————
许建国很快就梳理清楚了整件事的脉络,同时也明白了儿子为什么要把四中的老师们都“请”出调解室。
如果犯事的只是一中的普通学生,四中出面,据理力争,那是师出有名。
可偏偏对方是状元种子,四中一旦以学校的身份介入,必然会激起一中校方的全力力保,把事情的性质从学生间的治安纠纷,上升到两个顶尖高中之间的成绩保卫战。
能借大旗的不只是自己的人脉,还能是对手的压力。
如果说现在一中出面的还只是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凭的是学校的面子在办事。那么四中一旦下场,一中那位在江城教育口还兼着副职的校长,就不得不亲自出面了。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僚扯皮,反而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这个儿子的脑子,倒是转得够快的。
孩子对孩子,家长对家长。
没有学校出面,把“影响学习”“影响前途”这些大帽子扣下来。
这就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治安案件。
而他这个父亲的到场,就是去和对方家长硬碰硬的。
不过嘛——————想到这里,许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恐怕有点降维打击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陈瑾和蔡宏文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派出所所辖分局的一位领导。
许建国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诉求简单说了一遍,挂断电话后,他便在陈瑾和蔡宏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推开了调解室的大门。
然而,当他看清调解室内的情景时,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许建国,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儿子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对方家校联合的狂轰滥炸。
可眼前的画面,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调解室的长桌一侧,陈佳瑞和他的父母,以及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中陈佳瑞的班主任,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焦灼和尴尬。
而在他们对面,许琛正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块淤青虽然显眼,但眼神却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他的左手边,是满脸怒气未消的路娴。
而路娴的旁边,竟然还坐着一个许建国只在商业新闻上见过几次的身影一路娴的父亲,江城有名的投资公司老板,路远山。
路远山此刻正双臂环胸,面沉如水,那股久居上位的商人气场,压得对面几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还没完。
在许琛的右手边,还坐着两个西装革履、气质精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手里正拿着一份文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气,慢条斯理地给对面那一家人科普着《治安管理处罚法》里的相关条款。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我当事人的诉求很明确,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只要求贵方依法接受处理。”
金丝眼镜律师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柄精准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割着对方最后一丝侥幸。
眼看自己父亲推门进来,许琛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见对面陈佳瑞的母亲,象是触电一般,从椅子前站了起来。
陈佳瑞那位在银行当着中层领导的母亲,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叫出了一声:“许————许主任?”
作为商业银行的中层管理人员,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位在江城经济口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那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