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席转赠于她,不然这等好物放在她自己府上也是白白浪费了。那凉物原是张玉块编就的玉席,玉罗不过随手摸了几把,便觉凉意浸肤,通身都清爽起来。
若是能将这玉席铺在她的拔步床上,夜里必然能睡个安稳舒爽的好觉。眼看着襄王妃是摸了又摸,何氏便心中暗笑,以为这礼定是送稳了。谁知对玉席明明爱不释手的襄王妃竞是笑着回绝了她,何氏既惊讶又无奈,只好带着那玉席讪讪打道回府。
卫凛下值回来后,夫妻二人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用晚膳,玉罗一边吃着已经提前切成牙的冰西瓜,一边将白日里何氏送礼的事说给卫凛听,而他听罢顿时就皱起了眉。
“前阵子兵部职方司郎中空缺,孙庸曾举荐他的一名亲信担任,我向父皇上了折子后,父皇便指派了旁人,孙庸也没再提这事,我还以为他消停了,没想到是将主意打到你跟前。”
玉罗听完顿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当初上元节他纵容自己侄子害人那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所以今日何氏来送礼,我根本都没敢要的。”虽然玉罗真的很喜欢那方玉席,但她直觉何氏这般做,必定是有所贪图。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纵然再喜欢那东西,玉罗也不会要。卫凛点头,又问她何氏送了什么礼。
玉罗便将那玉席形容给他听。
卫凛便嗤道:“孙庸这老东西,这些年还真是贪了不少,这寒玉一小块便价值千金,他那里竞然能送出一张玉席来。”玉罗摇头:“可不止玉席呢,长姐那里,何氏还送了一张玉榻过去呢。”即使王妃极力掩饰,卫凛也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想要那触手生凉的好东西。于是他便笑着哄她:“我明日就叫人给你寻去,我就不信他能弄来,我个王爷还弄不来了。”
玉罗好歹是他的王妃,卫凛也不想她怕热受苦。所以即使父皇下令所有人的冰例减半,卫凛也会叫下人把他那份挪出来给玉罗用。玉罗虽然嘴上天天埋怨卫凛,但知道白日里用了大半的冰都是卫凛的份例后,便也有些心疼他,热的时候也只多用凉水了。卫凛听到后却不叫她忍,说反正他大半时间在官署也用不上,她若是在家里热坏了,那他真要心疼死了。
玉罗在卫凛说完这酸话给了他两锤后,也就大大方方用了。二人沐浴好后,襄王爷躺在拔步床上给王妃摇着扇子,冰鉴里凉幽幽的冷气顺着扇子的风一阵阵地飘过来,让玉罗浑身都舒适了不少。卫凛低头看着王妃粉润的小脸,面上有些懊恼:“早知你这般怕热,我年前就该寻那玉席去。”
早早铺上了,也能早早叫她享受到了。
玉罗笑道:“谁叫我们铁弗气候寒,我自己都不晓得我竟是这样怕热的人。“说着,玉罗又想起了孙庸与何氏,便枕在卫凛的胳膊上好奇问他,“说来父皇如此推行节俭,你们这些皇子皇孙都要严加遵守,怎么孙庸就能这般奢靡,甚至他侄子先前犯事,我看父皇都没怎么管他呀。”卫凛则叹道:“不仅你不明白,就连我也不明白父皇到底什么心思。”玉罗不解:“难道他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不成?所以父皇才会叫他当左丞相。”
“什么过人的才能,依我看,他能当上左丞相,全然靠的是韩国公的举荐。"卫凛嗤笑一声,而后便对玉罗细细解释,“当初太祖,也就是我皇祖父开国的时候,一共封了七位国公,除了我外祖父,便是这位韩国公最受皇祖父器重,一来是因为他有从龙之功,二来是因为这韩国公和我皇祖父一样,都属关陇人士。”
韩国公周砚池,自大魏初建,便是文臣之首,身居中书省左丞相的要职,极受魏太祖看重。他才能不浅,但任人为官,向来只看亲缘关系,所以与他同一批的文臣多为关陇人士。
而开国后,因为实行科举,所以能人辈出,江东士族迅速在朝堂中崭露头角,也大大得到了魏太祖的重视。其中一名为陈先的文官,才能最为初众,很快便在魏太祖的提拔下稳坐御史台。
因为以周砚池为首的关陇派重乡土与勋贵利益,而以陈先为首的江东士族则重儒家治道与国家法度,所以两派在朝堂之上呈水火不容之势。两派明争暗斗,直至太祖驾崩,都没争出个胜负来。永和帝登基后,党争复起,两派又争斗了四年,待韩国公周砚池退位,向永和帝举荐孙庸为相后,朝廷局势才渐渐有所改变。孙庸这人极善笼络人心,升左丞相后,权势急速膨胀,不仅独揽中书省奏事权,大小政务多先决断再奏报,还结党植私,关陇出身的官员在他的安排下,如今遍布朝堂。
江东士族本就只是新崛起之势,而陈先作为御史,平日里又更是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在孙庸的刻意针对与排挤下,陈先很快就力不从心,去年六月便告老还乡了。
玉罗听完顿惊,看向卫凛问:“那如今朝中岂不是孙庸一家独大?”卫凛闻言搂着自家王妃叹:“是也不是,上个月父皇将原先被罢黜过的许成广召回秦城任中书省右丞相了。”
这位新任的右丞相许成广,既非关陇派,也非江东士族。早年曾是永和帝王府里的门僚,在永和帝初登基时曾任过中书省右丞相,但因任相几年无所建树,第四年便被永和帝罢黜了,后来孙庸上位后,许成广又被贬去了河西做官。卫凛便推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