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忍住动手服侍谢玉娘。如此尽心,倒也只对着谢玉娘这么一个人了……坦白来讲,在萧时青的眼里,谢玉妓就像少年罹难时期从未尝过的一块饴糖。
因为惦记得太久,太想得到宽慰,所以后来一旦得到了,便这辈子都想在跟前放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最好时不时地尝一口,可能就觉得也能跟这鸡飞狗跳的半辈子和解了。
不然的话,那他这半辈子也实在太难瞠过去了。晨间走在景初殿外的主玄武道上,能遇见不少太监宫女,萧时青没舍得让多余的外人送,便自己一路陪着。
远处天边的朝霞如织,漫漫的橘红映得这条宫道悠长又宽阔,好像怎么也走不完,又好像立刻就能到尽头。
这样好的天气自然能算做是一种预示,好坏不论,却止不住地让萧时青觉得,从这条路的尽头开始,他就要面临失去谢玉娘的境地。因为追溯很多年前,嘉平帝下定决心将他送往开善寺囚禁之时,便破天荒地赏光带他去观览了阆风楼的各样珍宝玉器,还让他遇见了生平最大之庆幸:那时的少年谢玉娘。
那一日他是如何的心神摇曳神采飞扬,那之后他便有多艰难不幸。他忽然握住了谢玉娘垂在身侧的手,停在了原地,身侧是通往永寿殿的宫道,身后是只能看到大概轮廓的景初殿,“谢竹筠,你不能骗我。”谢玉娘摇头,“没骗你。”
萧时青又拉着她的手,挪步往宫道尽头走。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路穿过了宫道、玄武门,玄武主街,再到官道上的世女府。临进府门,谢玉娘出声问他:“今日还要踏青吗?”萧时青没想到她竞然真的这样乐意哄他。他惊喜地看了主街一眼,又想起什么地转过了视线,“我想起来你这府上有些日子没住人,今日若想睡个好觉,恐怕没那么方便。”
谢玉焯心想或许吧。
接着两人挪步进了前院,府中的下人确实少了大半,绕过当时红梅殷烈的园子,便到了谢玉嬉休息的卧居。
院子许久没打理过,三月春水一浇生出来好些杂草,枝枝叶叶的盆景灌木倒是都发了新芽,打开门,阴潮的味道也不算太重。两人进屋开了窗,萧时青在室内扫视了一圈,问道:“你当真要回来?”谢玉娘:“…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你眼下站的是哪儿。”萧时青抿了抿唇不言语,心底还是不太满意,掀了她案上随便放的好几册书本子,什么鸳鸯梦、青鸟集,什么曲艺杂谈、诗讲,五花八门得很,他没事找事道:“你倒是口味独特。”
谢玉娘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不然怎么瞧得上殿下您。”萧时青就是敌不过她那张唇枪舌剑的嘴,“你又来……“等等!"谢玉娘忽然神色严肃地打断他,脚下生风挪了过来,径直拎起案上一册还算正经的史集皱起了眉头。
只见史集上头标着四个大字:正编通史。
“怎么了?“萧时青问。
谢玉娘顺着他的视线摊开了史集,里面夹着一封信,上面的墨迹干了有些日子,纸张被湿冷的天气沾得柔软冰凉。
拆封抽出信纸,里头只有薄薄的一张,中间两行字,写着: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1]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2]
“不是同一首,但都是说重逢的诗。“萧时青说道。谢玉娘收起信放在一旁,垂眸看着案上那本正编通史,眉头紧锁,“这册书应该是趁我不在时,有人放进我屋里来的。”萧时青顿时生了十成的警惕,“是你身边的人?”谢玉娘摇头,“如果是我身边的人,大可亲自送到我手上,不至于几月都无人问津,“她沉吟半响,又喃喃道:“故人重”萧时青见她神思沉浸,便没扰她思绪,趁她走神的空隙,出门将怀珠叫了出来,教她进宫拨一批知根知底的下人来世女府伺候,又吩咐她去街市买了些新的家居用具。
原本他还计划着连哄带闹地将谢玉娘带回景初殿多歇几日,眼下出了一封这样来路不明的信,这期望怕是要落空。
他再转身进屋,谢玉娘还抓着那封信不放,嘴里低低念叨着,“还作江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