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玉腊梅枝
第三日,大年初三。
京畿热闹的气氛差不多散了一半,原本就清冷的宫中更显寂寥,霜雪盖满了琉璃瓦的屋檐,底下还挂了几只炽红宫灯。谢玉娘从过往的噩梦中醒来,惊了一身冷汗。清醒之际她才发觉浑身宛如教车轮碾过,特别是胸口,犹如钝刀格在皮肉里头不得安宁。
她皱起眉头睁开眼,萧时青就靠在她榻边,着一身玄色寝袍,手里握着一册书卷,一半心神落在字里行间,一半心神却不知飘荡去了哪里。闻见谢玉娘醒来的响动,他才全身心归神,把视线挪到了谢玉娘脸上。“醒了。"他声音有些疲倦,仔细瞧的话人也有一些疲态。谢玉娘未同他搭话,侧头扫了一眼室内,才发现这是在宫里的景初殿。“殿下将我掳来宫里,是怕我不听话么?”萧时青幽黑的长眸没有丝毫波动地看着她,说道:“你知道就好。”谢玉娘莞然一笑,“难道殿下没有听说过,只有死人才最听话?”萧时青盯了她半响,就在谢玉嬉以为他又要恼不住的时候,额头却突然挨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看见萧时青淡定收回手,语意不明地说:“你日后再提一次死,我便敲你一次。”
谢玉娘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龟裂,她嘲讽道:“殿下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萧时青不以为然,“管用就行。”
谢玉娘冷笑,“还真是怕死人了…”
萧时青果不其然又勾着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虽然说不上重,却显得有些亲昵和儿戏,谢玉娘极不适应这种假惺惺的刻意为之的接近。“殿下脑疾还未好吗?”
正要觉得讨到了嘴上便宜,她却又被萧时青弹了额头,他蛮横无理道:“骂人也不行。”
“你有病!"谢玉娘不记教诲,萧时青自然也乐此不疲。谢玉娘气闷不再同他闹了,自顾自憋着再未开口。“不骂了?“萧时青勾着食指指背,状作不经意间轻抚了一下她的鬓角。谢玉娘不言,倒反而不如萧时青的意了,他垂眼捞起谢玉娘藏在被褥里的手指,故意似的揉搓玩弄了一通,惹得谢玉娘浑想再给他一耳光。想起来,她先前竞然还打了萧时青。
他竟也不曾还手。
“看迷了?"萧时青捏着她指尖使力,将她从回忆的神思里扯出来。谢玉娘皱眉,冲他冷哼一声:“呵。”
不料又挨了萧时青一下。
“我并未骂你!"谢玉娘咬牙切齿地说。
萧时青悠然自得地点了点头,“让我觉得你在骂我也不行。”他简直欺人太甚,“你真的有病!"谢玉娘也是气得口不择言,不晓得该用什么词骂他了。
好在这回,萧时青并没有再用那有些令她难启于齿的动作逗她,而是垂眸讳莫如深地盯了她良久。
谢玉娘正犹疑,忽然又见他倾身而来,盖住了自己眼前的光线,面不改色地用温热的唇贴上了自己…….
这样的情景教谢玉娘忽然想起那日在院子的梅林里,他二人双双倒在雪地里的一幕,眼前人与脑海中的重叠,身侧也似乎暗香幽浮。谢玉焯愣得忘了推开他。
等萧时青再离开她身侧时,神情更加意味深长,他似乎还有些高兴,“出言不逊超过五次,也得罚。”
谢玉娘终于回过神来,冷下神色问他:“殿下这是何意?”萧时青笑了:“我现如今还不想死,我要你陪我一起活着。”谢玉娘有那么一刻万分想信他。
她自持命不由人,可如若能够远离那些纷争安身立命,她又何尝不想好好活着。
可萧时青没有等她的答案,他或许也并不在意她的答案。谢玉娘想,这样也好。
这样,或许他们就都能各自为谋,不会再沾上旁的什么洗脱不净。由是谢玉娘终于随了萧时青当初的愿想搬进了宫中景初殿。对外他们只是宣称谢玉娘病重,世女府下人照看不力,而萧时青谨遵先帝遗旨自然无法袖手旁观,所以只好把元熙世女接进了宫中修养。至于为何会把元熙世女安置在自己的大殿,这个萧时青倒没说。不过随着谢玉娘住过了一个冬,前来服侍的宫人都亲耳听到过她对摄政王殿下出言不逊,而且惯常是趾高气扬的姿态半点也不顾及位分尊卑。更离奇的是,这位听说是手腕严苛雷厉风行的摄政王殿下,竞然每次都不见恼,任由她言语辱骂,罔顾尊卑,甚至兴起了还要同她一起笑闹。渐渐的,宫人心里各自有了计较,还揣测出了不少流言版本。其中萧时青将谢玉娘囚禁于宫中折辱的一版,不知怎的就传入了永寿殿萧元则的耳里。过年那段时间他彻底清静,毫无节制地在一众美人身边快活了不少日子,期间连谢玉娘进宫的消息都教他生生错过。近日随着气温回暖,在旁服侍的老太监存心再不惯他玩乐,美人便也不给他往宫里塞了,任他闹了好几次无动于衷,终于是把他催出殿门去。结果他这才出来拥抱日月,便听说了谢玉娘静养在景初殿还被萧时青好生教育的好消息,这等大快人心的场面,他如何能不前去一观。于是差人架撵,他匆匆忙忙赶去了景初殿。今日户部尚书孔青陆特意拜谒萧时青,在其偏殿一同商榷官盐漕运、以及年前由付思谦差办的赋税之事,所以萧元则到景初殿内时,只有一个老太监出来迎他。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