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转身出门,迎着风雪落入天地,人影淹在一片花白里消失不见。
萧时青收到怀珠二人的消息赶来世女府时已经是孟昭禹那把弯刀伤了谢玉娘之后,他清楚谢玉娘误会了什么,可他不愿多解释。“原来殿下不光会看热闹,也会在乎我的命么。"谢玉娘推开他,又摇摇晃晃跌坐到地上。
胸口的刀伤让她疼得冷汗淋漓,伤口处的撕裂感剧烈得快要燃烧起来,她整个人置身于火焰和冰雪两重天中,难受得恨不得抓心挠肝。浑身汗涔涔的,她就像只苟延残喘的鹿一样匍匐在地上挣扎,她挣扎着想,为何直到今夜她都还不能痛痛快快死了。恍然间,目光触及到地上散落的碎白瓷片,她眼中闪过一丝渴求,接着便强忍痛楚爬了过去,打算伸手捞起一片以求解脱,却又望见一只月白的靴子。那只靴子轻轻松松踢走了那片快要被她抓入手中的碎瓷,轻而易举就能蔑视她向死的期愿。
这样的失之交臂让谢玉嬉此时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破灭,她忽然觉得连这世道都在欺她,所以故意都在今日这大好时节来折磨她。屋外的寒风嘶哮般卷进屋里,吹乱了书案之上的书卷丹青,将房里的一切兜进寒冷里变成一亩冰池,这华丽的富贵笼,在天地的玩弄之间,破烂得跟荒郊的野庙差不了多少。
可她却不是其中的乞丐,她是条缺了鳍的鱼,在这冰冷的池里苟延一息,寒冰杀不死她,却要永久地困住她。
“我不会让你死。“萧时青看了她半天,终于在她面前屈下了身。谢玉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们做个交换。"她虚白的唇色跟白日萧时青看到的深浅半分都不相似,却同样惹他心里怒火中烧。“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当年藏书楼里的事吗,临死之前,大不了我全都告诉你。”
她哄人的把戏还是跟以往一样,缱绻的语气能将人心房攻破,温润的态度仿佛能把人包裹起来送入梦乡,倘若不是她要的是她自己死于今夜,萧时青说不定连自己的命也能给她。
“你就这么想死?”
谢玉娘笑盈盈地看他,“为何不呢。”
萧时青盯着她身上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在她不屑的眼神中把她抱了起来,“你以为你的命是谁的。”
谢玉娘苦笑,忽绝浑身苦闷酸涩,良久之后才出声,却问他:“萧懿安,你还记得那年阆风楼前吗?”
萧时青神思微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当日我初见你,便想,倘若世间如此珠玉人,当属于我就好了。”萧时青将她放在榻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她为何今夜不再回避了,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她身,却不知她又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雪亮的匕首,眼看着就往自己咽喉刺去。
千钧一发之间,萧时青伸手抓住了刀尖,抓了满手殷红。谢玉娘并未罢休,她看着萧时青哑然失笑,遂搂住了他的肩膀,“如此,哪怕物是人非,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她刀尖顺势转了个方向,直直要冲着萧时青刺去,可萧时青宛如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头,哪怕手心的伤口已翻搅得血肉模糊,他也分毫未让。谢玉娘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对上萧时青毫无胜算,可这人摇摆不定的态度却让她生出一种,他二人真能死在一起的错觉。“谢玉娘,我从来都要你活着。"话落萧时青腾出一只手从她身后劈晕了她。屋外的怀珠听见声响,这才连忙进屋跪在了萧时青面前请罪。但萧时青看都未看她,直接将沾了血的匕首扔到了她脚边,“失察之罪,你自行处理。”
姗姗来迟的承月听到这话当即想求情,却让怀珠拦住,“谨遵上命。”今夜倘若不是她二人通报延误,谢玉嬉本可以不用受这皮肉之苦,萧时青想杀她二人的心都有。
抱起谢玉娘出门,他头也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