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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天晓角(1 / 6)

第22章霜天晓角

千丈宫墙土色尚赭,遥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1],街头熙攘的人群却望不见他们亲手筑成的好光景。

椒兰焚灭,周遭嘈嘈切切,烛光人声相依偎,悉数如泄开的洪流,跌进大殿的热闹里,又将万缕尘欢徒然融进金樽清酒、玉盘珍羞之中教人畅快下肚。真是好不快活。

“你在看什么?"谭妙莹边吃着酒边凑近了身子轻声问起谢玉娘。歪歪斜斜坐着的人并没有搭理她,只蒙着缕微微透光的月白眼纱出神,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小案。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好些时候,现下鼻尖能够闻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椒兰香,有些招人昏昏欲睡,又像久违的温柔乡,循序渐进勾人忆苦思甜,想起往昔躲在甜糖蜜罐里的时光。

谢玉娘少时,得到过的实在是太多。

以至于哪怕如今处处有人故意提醒她的风光岁月,她都觉得那像是一场梦。梦里众星捧月,千万人拱手将她送上百尺高楼,教她触星辰,教她揽星河,教她最后摔下来的时候痛不欲生。

她忽而抬手捂住眼,疼得手指微颤,又无奈扯出几分笑意,仰头将那冷茶一囗饮尽。

谭妙莹在侧盯了她半天,莫名生出些恻隐。甫一想完她便赶紧抑制住了这种念头。

她也真是魔障了,谢玉娘这个疯子有什么好可怜的。“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问道。

谢玉娘转头看她,又是那样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神情:“怎么,我笑你也要管吗?”

谭妙莹”

她有病她才想管。

“你装腔作势便罢了,能不能不要那般不正常。”谢玉娘又笑:“如何才算正常?”

谭妙莹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讨教了。哪知谢玉娘来了兴致,喋喋不休说:“你看那位着绛色官袍三角眼的,他管着礼部,为人却是满朝上下最不尊礼崇礼的,他那般算是正常吗?”此刻不远处的闵之训正与户部尚书江逾白推杯换盏,两人隔着半步距离一直在窃声说些什么,时不时还会交换几个神秘莫测的眼神。一看便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

谢玉娘接着又道:“你再看他旁边那位,管户部的,近几年国库愈发圆乏,他却过得滋润极了,这般算正常吗?”谭妙莹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复听谢玉娘轻声说道:“所以我又算哪般的不正常呢,我跟你们一个个前仆后继要往万劫不复里跳的蠢货比,难道不是正常多了。”谭妙莹皱着眉头瞪她,却又发觉谢玉娘这话并不是看着她说的,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尽头站着那日来府上寒暄的蓝衣青年。他今日着了身青色官服,眉目冷淡、唇色极浅,比上前几日的神情要疏离得多。

原本他同人打着马虎,不咸不淡地聊着天,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在盯着他,才回神对上来。

他眸光微变,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谭妙莹只听谢玉嬉笑一声,回个头的功夫,那青襟青年已经挪步到了她们面前。

这人撩开衣摆方落座,便听谢玉娘道:“侍郎大人倒是稀客。”付思谦一顿,盯到她脖颈间和手上缠的纱布问道:“听闻你又去挑衅陛下了。”

他言语之中并没有迟疑,可见这消息是由人亲身所见,且准确无误地传到他耳朵里的。

也是,谋权哪能没有眼。

谢玉娘摇头,“挑衅说不上,叙旧罢了。”谭妙莹”

她算叙哪门子的旧!

付思谦朝旁看了一眼满脸嫌弃的谭妙莹:“今日谭大人也来了,你不去看看吗?”

谭妙莹一噎”

这是嫌她碍事了。

谢玉娘随即漫不经心地冲她挥了挥手,十分大方地示意她可以先到一旁凉快。

谭妙莹见状也未多磨蹭,遂在案上摸了两块糕点,直接起身径步而去。“原来一丘之貉也有互相见不得人的时候。“谢玉娘冷嘲热讽道。付思谦抿唇不言。

谢玉娘也并不在意,眼神飘着落到不远处定了定。那里坐着孟昭禹。

他今日一身素白,卸去一身肃杀之气,倒添了几分儒雅。周遭清静得很,除却他们自己几个熟悉的北境将领在相互敬酒,其他互不干扰,各聊各的。

忽而从大殿上座下来个人,赤色蟒袍看得谢玉娘眼角一花,再定睛时那人已经坐到了孟昭禹那桌前,同他倒了杯酒。那人仰头豪饮之际故意朝她这里看了一眼,惹得谢玉娘兀地收回了目光。付思谦察觉她的变化,在几人之间看了一圈,对谢玉娘说:“你似乎很了解他。”

“谁?“谢玉娘愣了愣。

付思谦没回头自顾自盯着小案上的杯盏说:“萧时青。”谢玉娘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莞尔,“你们到处布的都是眼睛,难道还不如我一个瞎子?”

付思谦又默了声。

谢玉娘也不逼他,又似先前那般微抬下巴,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小案。这平平无奇的节奏竞诡异地能将满堂宾客隔开,教人听进去便觉万籁俱寂,好似今夜的喧嚷欢笑从不属于这片土地,它们从极远处飘来,将众人的灵动拍打到浪上。

直到一清脆裂帛声狠狠钉进付思谦的耳蜗里,教他难受得一愣神,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吵闹声、哭喊声、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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