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他和乳娘照顾,等元朝露出了月子后,也一直延续如此。
想到最早初见,那时谁能想到,清冷不可冒犯的天子也会有如此贤夫惠父一面?可惜他还熟睡中,否则她当真想揽过她的夫君,温言款语夸赞一番。元朝露洗了手,取过宫女准备好的一张素笺铺展,坐在小案前,调好颜料,开始提笔作画。
她要将这一幕画下来。
她特意放慢笔触,一笔一笔勾勒:先是宫殿、屏风、案几、再到她的夫君,一身雪白色衣袍,松松披在身上,睫羽垂落着,透着几分慵懒,护着怀中的骊儿…
元朝露画得快,将骊儿面颊轮廓描摹得圆润,露出的下巴、手指也透着稚嫩的可爱。
就在元朝露欲换笔洗墨时,她隐约觉头顶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来,正跃入了萧濯那一双半眯惺忪的睡眼中。
他撩起眼帘,目光掠过画卷、桌上的颜料,最后落在元朝露的面颊上,长眉轻挑,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玩味。
元朝露搁下画笔,道:“醒了,手臂酸了吧?”二人只隔着一臂距离,他微微倾身,便能看到案几上的画,在扫了一眼后,抬起头来,可接着,双眸中情绪却暗了下去。元朝露道:“怎么了?”
萧濯道:“你自己想不到?”
元朝露觉他古怪,这情绪来得没有由头,道:“难道是觉画的不好?”萧濯又扫了一眼那画卷,“你来洛阳给谁画过画?”元朝露道:“初来洛阳,我钱财不够用,便画几幅画,去当铺换取钱财,此后便没怎么画过,上一次是……
他等待着她的回答。
元朝露道:“燕王。”
她终于明白了原委,原是在乎这个。
萧濯道:“你为燕王画过画像,还曾经将朕误当做他,把画卷塞到朕手中让朕转交,难道都忘了?如今,朕还是沾了怀里这位的光,方才能得到皇后一幅亲笔画,思来想去,实觉感伤,朕在皇后心中便是如此地位?”元朝露看他眼睫轻颤,道:“那时燕王尚是我未婚夫,我为他画几幅又如何?”
“那你真正的夫君呢?”
他说完,轻轻咬重了字音,不敢置信一般:“你说,为燕王画了好几幅?”“自然是没有,仅此一幅。“元朝露想要解释却百口莫辩,被面前人抓到了口误,攥着手腕拉到面前追问。
元朝露仰头,道:“当真只有一幅,莫不信你去问问你弟弟。陛下封了他去封地,过些日子出发,此刻传召入宫问还来得及。”“往事不提,那要如何补偿我?”
元朝露面颊发烫,被他软磨硬泡,坚持不下去,终于答应:“那给你单独画几幅便是了。”
“只是几幅?”
元朝露指尖抵在他唇瓣上:“莫要得寸进尺。”萧濯将唇故意贴着她柔软的指尖,看到她耳根泛红,开口唤乳母来,“将公主带下去。”
元朝露道:“为何?”
“朕抱了她一整夜,她也该一个人好好歇息了,再说若她在,你心思还放在我身上吗,朕看你画她比朕还要用心。”这便是胡言了。元朝露画他时用的时间更长,笔触也更细腻。“不要看她,便只画我。”
元朝露受不了他这般灼热眼神,心窝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得柔软,坐直身子,侧身避着他,“以前也没想到三哥如此黏人,连我画一幅画,都要将女儿支走,当初我选夫婿时候,三哥帮我分析利弊,谁好谁又不好,也没说会这档啊。”
他一只手捧住她的下巴,俯下面颊靠近,呼吸温柔洒在面上,“朕没说过吗?朕说过旁的男子要么青涩、要么古板,不解风情,怎能在男女之事上给你夫妻般的欢好?”
“你有如此多选择,可朕从头到尾,唯一的选择便只有你。”话音低哑,循循似诱。
叫人心都轻飘飘的,生出一种头脑晕眩之感。她终于做了方才一直想做之举,揽住他的肩膀,“我给你画便是了。”却没想到,他手臂环住她的腰身,面颊挨在她胸脯之上,慢慢抬起眼眸,柔声道:“那便只能看着我。”
她耳垂热得似能滴血,“骊儿不在,我不看你还能看谁?”“可阿雎,这不够,一幅怎么行,朕要的更多,很多…话音喃喃,轻若烟云,散入繁复明丽的帐幔中。“最好一辈子,都要给朕画。”
天光彻底明亮,年轻夫妻二人交颈耳语,周身萦绕明亮的光弦,良久后,殿内响起她一道无奈娇柔的喃喃一一
“真是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