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懂裴嫣?嫁衣垂地,裴嫣跑得发髻松散,珠翠掉落,却什么都顾不得了,脑海里只剩求生的念头:逃出去!
这座皇宫是魏朝建立的宫城,其中暗道仅为魏氏宗亲所知。裴嫣沿着魏贵妃指出的暗道连夜逃离,眼看着便能逃出生天。前方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将道路照得一片通明。是禁军!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裴嫣刹住脚步,惊慌四顾,身后也有火光和人声包抄过来。她被堵在了宫道之中,前后都是全副武装的禁军。无处可逃。
裴嫣背靠着冰冷的宫墙,一点点滑坐下去,嫁衣铺散在尘土里。心头尽是绝望,她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麻木地望着眼前军队。禁军迅速合围,刀尖齐齐指向裴嫣。
但无一人敢上前,只是沉默地围成了一座包围圈,等待着什么。脚步声由远及近。
刀剑森然,一抹温润月白穿过重重刀兵,倏然飘入眼帘,裴嫣惊慌抬头,对上裴君淮那双冷静的眼。皇兄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卷明黄的绢帛。是圣旨。
抓捕她的圣旨。
太子不留情面,奉旨率禁军捉拿逃婚公主。裴嫣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皇兄,是朝夕相伴十年,曾经手把手教她写字,呵护她,关爱她的皇兄。
可如今裴君淮穿着太子的冠服,握着捉拿她的圣旨,站在重重刀兵之前,像个最标准的臣子,最合格的储君。
“裴嫣,你抗旨逃婚,扰乱宫禁。孤奉陛下谕旨,即刻将你带回。”“不……我不要回去……”
裴嫣摇着头,泪如雨下。
她仰起脸,哀哀地望着悉却不敢靠近的兄长:“逃婚拒嫁死路一条,求皇兄垂怜,饶我一命,放我离宫………少女哭得绝望极了,周围的禁军士兵低垂着眼,不忍看她。“皇兄,求你了……”
裴君淮垂眸,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皇妹。
宫灯昏黄,映出少女一张垂泪的脸。
裴嫣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那身为了和亲而赶制的嫁衣垂落在地,裹着她瑟瑟颤抖的身子。
那么柔弱,那么可怜,看得人心疼。
心被刺了一下,很疼。
裴君淮握住圣旨的手掌缓缓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拂过,吹动太子的身影。
裴君淮认命般,叹了一息。
他朝裴嫣伸出了援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不再握着圣旨,举止是裴嫣所熟悉的,皇兄一贯的温柔风度。
“起来吧,"裴君淮说,“地上冷。”
裴嫣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着皇兄。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碰触到裴君淮的掌心。裴君淮握住了皇妹的手,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别怕,有皇兄在。”
裴君淮扶稳裴嫣,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四面刀锋。太子握紧那卷圣旨,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肃立的禁军。“赵统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禁军统领愕然:“末将愚钝,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吾等奉陛下谕旨捉拿逃婚公主,太子殿下莫不是想抗旨不尊!”
“赵统领,你吓到孤的皇妹了。“裴君淮望着部将,那双眼眸冷得可怕。禁军统领慌得冷汗直冒:“殿下慎重,这是欺君之罪…”“想清楚,谁是你所效忠的君王?”
裴君淮低眸,“孤摄政十年,陛下征战之时,坐镇朝廷的人是孤。”“赵统领,你是聪明人,今夜之事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你自作了断。”“让路。"储君发出最后警示。
包围圈迅速而有序地散开,禁军收起刀剑,列队退向宫道两端,远远守着,不再靠近。
裴君淮握住皇妹的手,带着她自其中走出。他耐心帮裴嫣拢紧大红嫁衣,低声安抚:
“不怕了,皇兄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再也不会有人拆散他与裴嫣的地方。裴嫣满心的委屈有了依靠,眼泪流得更凶了。裴君淮轻轻一笑,抹去她的泪水,眼神温柔。傻妹妹,怎么还是这般单纯,轻易便信了兄长的话。她以为的绝处逢生,实则是皇兄蓄谋已久的地网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