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对母妃有过一日之怨。”
魏贵妃僵住了。
她看着伏拜在地的女儿,看着这件草率赶制,不合身量的嫁衣,耳边回响着裴嫣的话语。
没有指责,没有哭诉,甚至没有向她讨要缺失的爱。她的女儿什么都懂,懂她所有的选择,懂她的自私,懂她的执念与过错。魏贵妃心生悲凉。
她曾经那么厌恶裴嫣身上那股善良与纯净,那是她早早摒弃抛弃和践踏的东西。
可到头来,这份通透与宽宥,最能击溃人心。魏贵妃想说些什么,心口酸胀生痛,堵得她无话可说。女人突然转过身,背对着裴嫣。
她的肩膀抑制不住颤抖。
眼泪疯狂涌出,起初无声泪流,而后压抑着低声抽泣,最后,魏贵妃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里是从不曾示人的悔恨。
她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裴嫣仍在低首伏拜。
她听着母亲崩溃的哭声,自己的眼泪也缓缓淌下来,一滴一滴打湿地砖。“母妃……
魏贵妃抬袖狠狠抹去脸上狼藉的泪。
她走到裴嫣面前,伸手,用力将女儿拉了起来。“裴嫣,“她说,“你走吧。”
女人的眼睛还湿着,却亮得慑人,紧紧盯着裴嫣。裴嫣茫然地看着母亲,不知所措。
“走,逃婚,离开这里。“魏贵妃嗓音低哑:“不要被这身嫁衣,被这座皇宫,被任何人的旨意捆住你一辈子。”
“此时抗旨逃婚便是死罪一条……母妃,你,我,我们都会被陛下”“不重要了!"魏贵妃颤抖着攥住女儿的手。“你记住,你是正统帝王血脉,你的外祖是堂堂正正的大魏天子。新帝算什么?只不过是侥幸占得天时的乱臣贼子而已!”她往裴嫣手腕套上一双金镯,当作盘缠。
“裴嫣,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一方会是你的栖身之地。”夜深了,裴君淮仍未歇下。
他安排的人手已就位,只待天明送亲队伍出宫时见机行事。风险极大,但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嫣被送往狄戎。这夜太静了,静得人心慌。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骚动声,像是许多人杂沓的脚步,还有甲胄的碰撞声。裴君淮心头一跳,生出不祥预感。
他正要唤人去打探,殿门蓦地自外急促叩响。“殿下,御前的高公公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进来。”
内庭总管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连礼数都顾不全了,尖着嗓子道:“大子殿下!不好了!温仪公主…她……她人不见了!”裴君淮心神一震。
裴嫣,逃了?
她被关在殿中多日,今夜如何能逃?谁先他一步,带走了他的皇妹?“何时发现的,详情如何?”
“就在半个时辰前!值守的嬷嬷按时去查看,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嫁衣扔在地上,后窗有撬动的痕迹,但……但窗棂外是巡逻禁军必经之路,根本无人看见温仪公主踪影!”
“陛下震怒,下令封锁所有宫门,命禁军全力搜捕,务必擒回公主!”擒回。
这两个字扎进裴君淮心里。
父皇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逃婚,尤其是在万国使节尚未离京的当口,这是将天家颜面踩在脚下。
他原本的计划,被这突然的变故全盘打乱。逃?裴嫣能逃去哪里?深宫重重,禁卫森严,她一个从未独自出过宫门的柔弱少女,即便侥幸出寝殿,又如何能躲过遍布的耳目,逃出皇城?”“更衣,去太和殿。"裴君淮迅速吩咐。
大殿灯火通明,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阴冷。皇帝负手立在御案前,背影冷厉,几位值夜的禁军将领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裴君淮快步进殿,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皇帝怒不可遏:“逆女!胆大包天,竟敢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她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君父!可还有这祖宗法度!”
“父皇息怒。"裴君淮劝谏,“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以免消息外泄,有损天家声誉。不若命禁军暗中严查各门各道,排查今夜所有出入记录及可疑人等。”
“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抓出来!”“父皇!"裴君淮撩袍跪倒,语气恳切:“儿臣愿亲自领一队可靠禁军前往!他必须赶在众人之前,抢先寻到裴嫣,才能及时庇护。夜风寒冷。
裴君淮接过侍卫递来的大氅披上,沉默着走入夜色中。他先去了裴嫣的寝殿。殿内一片狼藉,后窗确有撬痕,但如禁军所说,窗外是宫道,夜间有固定班次巡逻,绝非出路。裴君淮仔细查看窗台、地面,甚至殿内每一处角落,找不到一点线索。裴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时间流逝,禁卫们举着的火把映着一张张逐渐焦虑的脸。裴君淮的心也沉了下去。
所有宫门都接到禁令,裴嫣能自何处逃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揣摩裴嫣的心思。
“取京城布防图来。“太子低声吩咐心腹。很快,一张详尽的京畿地形图展开。
裴君淮的目光掠过殿宇、巷道,最后,定格一片建筑标记上。那里靠近废置的园林,再往外便是荒芜的旧营地与干涸的河道。裴君淮猛然想起了什么。
皇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裴嫣最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