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被莫大的喜悦淹没,疯狂的,滚烫的,足以毁掉理智的喜悦。
裴君淮甚至记不清方才是如何穿过重重宫闱,一路来到裴嫣寝殿的。他只想立刻见到裴嫣,只想立刻确认她,确认那份终于得见天光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皇妹此刻就在他怀里,懵懂,柔软,她有点儿慌。裴君淮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庆幸与激动。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压抑的所有,都通过这个拥抱弥补回来。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抖,掌心滚烫,心跳快得发疼,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奔涌。
他想告诉怀中人一切,想让裴嫣明白他心中此刻翻腾的心绪,甚至想想可耻地抵上裴嫣的唇,狠狠宣泄压抑已久的感情,直至惹得她那双迷惘的眼眸涌出眼泪。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兄长无恙。”
裴君淮还是克制了。
他的嗓音低哑,透出一种裴嫣从未听过的轻快,甚至藏不住笑意。“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裴嫣愣住了。
她被皇兄勒得生疼,耳畔是他急促粗重的呼吸。太子狂乱的气息,失控的力度,这让她心慌的颤抖和灼热………皇兄说他很高兴?
这不像高兴。
裴嫣更困惑了。
什么样的喜事,会让一向沉稳克制的皇兄如此失态,深夜闯进妹妹的寝殿,这样不管不顾地抱起她,做出这般不合礼数的举动?“发生了何事,让皇兄这般高兴?”
裴嫣懵懂,小手无措地抵在裴君淮胸膛,用力挣又挣不开,想问个明白,却被皇兄周身陌生的、极具压迫性的气息笼罩。这不是她熟悉的温柔稳重的皇兄。
绝望与狂喜交织,皇兄似是变了一个人,一个被强烈情绪烧灼得濒临失控的人。
一个久旱多年,终于得到甘霖的疯子。
裴嫣不敢乱动,乖乖任由裴君淮抱着。
时间缓慢流逝。
裴君淮望着怀中少女,心生怜爱,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是了,裴嫣不知情,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依然视他为兄长。在她眼里,他只是兄长。
裴君淮僵住。
方才一时忘情,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竞忘了裴嫣的感受,忘了突然而粗暴的亲近会惊着她。强硬的拥抱落下去,才想起皇妹是会怕的。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在裴嫣眼里,是何等诡异失常。深夜,内室,兄妹,亲密……一举一动都是礼法森严的宫规里不容触碰的禁忌。
一个罪恶的念头毁灭着裴君淮的理智,诱惑他犯错。能告诉裴嫣么?
告诉她,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没有那该死的血缘束缚,我可不,不能。
他在做什么?
这里是她的寝殿,她是他的皇妹
现在还不能吓到裴嫣。
“裴嫣,裴嫣……”
裴君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份激动难以掩藏。他唤她的名字,不是“皇妹",只是"裴嫣”。这微小的区别,只有裴君淮清楚其中饱含了多么重要的意义。他这时才从沉浸的激荡情绪里恢复清醒。
裴君淮没有立即放手,抱紧裴嫣的手臂开始有了变化,缓慢地,缓慢地从揉碎她的强硬力道渐渐松懈下来。
“对不住,裴嫣。”
裴君淮低头看她。
“我只是…太高兴了,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吓到你了?”裴嫣终于能抬起头了,挣扎着从皇兄胸膛拔出脸蛋。因为被欺负得狠了,脸颊憋闷得泛着红,眼眸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潮湿的水光。
“没、没有,我不怕皇兄,"裴嫣被他惹得懵懵,还在嘴硬。“发生了什么喜事?”
裴君淮眼中的狂潮迅疾褪去,恢复了她所熟悉的,属于太子兄长的温润模样。
只是眼底藏着未熄的余烬。
“是一件压在心头很久的事。”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了。”
裴君淮低笑:“是个好结果。”
深邃的眼眸盯着裴嫣,亮得惊人,里面酝酿着裴嫣看不懂的浓烈情感。盯得裴嫣心头发慌,匆忙移开目光,不敢对视。“是件好事。"裴君淮忍不住,又重复一遍。“喜不自胜,一时忘形,让你受惊了,是皇兄失态。”殿里安静下来。
裴君淮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
“夜深了,你该歇着了。”
“皇兄也早些安歇。"裴嫣乖乖点头,看着他将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开。裴君淮缓慢走向殿门。
他脚步顿了一下。
“明日,我还会过来看望你。”
裴嫣闻声,心头突然失控一跳。
皇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脚步声逐渐远去,听不见了。
守夜的宫人相送,远处传来压低的人语和脚步声,片刻后又归于沉寂。裴嫣还站在原地,肩上似乎还留着皇兄过分的力道和滚烫的体温。还能感受到他凌乱的呼吸,颤抖的身躯。
裴嫣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没有动弹。皇兄说他很高兴。
裴嫣不知皇兄为何高兴。
但皇兄高兴,她便高兴。
许是皇兄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喜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