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专心也不是贬义词,但这里不是田埂或山坡,她要学的远比“专注”本身更深刻。
李梅不知何时从前台走了出来,要拿走她刚拧干水的拖把,“我来吧。”
望珊的手干惯了力气活,握着东西的力度自然不小,李梅第一下没顺利接过来,倒是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她没设防,就这样松开了手,让李梅把拖把拿了过去。
王蔓菁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前台。
她打扮好了自己,跟往日一样又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样子。原本乱如鸟窝的一头黄色短发打理得凌人,加上脚底踩的一双高跟,望珊看她的时候都不自觉抬头。
“这是我们蔓姐?我还以为墙上挂着的美女跑出来了!”
李梅的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直把王蔓菁哄得嘴角都合不拢。望珊说不出来这话,不是因为觉得王蔓菁不美,而是她实在说不来这些。
她略显无措地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不上不下。怪异倒不至于,就是显得人不太灵光。
况且啷大一个人杵在这儿,不想让人注意都难。
王蔓菁不着痕迹地扫过微微泛着潮意的地板,又过了一眼握着拖把的李梅,最后才落在望珊身上。
“你很紧张?”
望珊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女人放声笑起来。她的笑声很豪迈,笑的时候更是夸张,眼睛眯笑成了一条缝,嘴巴大得似乎能看见喉咙。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望珊听了只讪笑。这又不是在猪圈或者牛棚,面前就是老板娘,不紧张才怪。
“行了,放松放松,我这儿跟那些厂又不一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早上没什么人,你跟着美眉,有什么事让她教你。”
有什么事也做得差不多了,王蔓菁又跟望珊聊起了家常。譬如家是哪里的,有几口人。望珊在这方面还算聪明,知道要串上在卢杏那儿的词。
听到她和对象两个人在后街住,女人脸上多了几分调侃,“长得这么俊,有个对象才对。”
话锋一转,她又对着李梅取笑,“瞧见没,你还比她大几岁,人家已经跟对象同居了,你还跟家里一大口人窝在一起。”
前边半句,听不出来是褒是贬。
“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蔓姐你又不给我介绍一下。”
“我介绍?你看看我身边有几只公蚊子?”王蔓菁大笑着晃动二郎腿,裙子短得晃腿的幅度再大些就能看见内裤。她朝外边一扬下巴,“来店里这么多男的呢,你看看哪个合你眼缘,约着一块去逛个街啊。”
望珊完全插不上话,她倒也乐得自在,只要不提到自己就默默在旁边听着。
功放机不知道过了多少首歌,店里总算来了客。
王蔓菁是最先迎上去的:“来店里坐坐呀?”
男人剪头,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剪上一次。流程也简单,一剪一擦,顶多加个洗头。
她主动把人带进来,语气不带半点急功近利,“还是跟之前一样,先洗个头?”
“这次就算了,厂里生意不景气,没活干呐,简单剪一下完事。”男人往镜子前一坐,透过镜子看见店里的新面孔,“还是你这里生意好哟,还招了个人。”
王蔓菁道:“恼火哟,在后街能赚什么钱,还不全靠乡里乡亲帮衬。你们厂里才好噢,干多干少每个月都有钱发。你们洗个头我们就多赚一点点噻,一群妹子全靠你们混口饭吃。”
在后街,男人的钱是最好哄的,也是最不好赚的。
来发廊的男客,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的男人看起来斯文,一开口就是脏话;有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其实小动作最多,逮着机会就要揩油。有的男人把这儿当成妓|院,想花个剪头钱就睡到女人。
王蔓菁在哄男人这方面自有一套,无非是挑他们喜欢的听。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越穷的男人越喜欢花些小钱在女人身上找优越。
她亲自给望珊做示范,也不耽误手头上给客人洗头。
给男人洗头也是最简单的,用水过一遍,再上洗发水。重要的是手法,要用指腹揉,让他们觉得舒服。也不能洗久了,洗得意犹未尽时停了,这才有再赚他们钱的机会。
甭管结婚的没结婚的,最好再说些调情的话。要答非所问,要飘飘欲仙。
“你哪里人?”
“听我口音听不出来?”
“XX的?”
“你猜?”
又不是真要抢你男人,逢场作戏罢了,等人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记得说了什么话。
女人可就不能这样了,除非你想当着其他客人的面和她们扯头皮互骂。
在后街的女人没多少见过世面,都是穷苦地方出来在这儿混口饭吃的。要上班的女人顶多休息的时候来店里染个头发,即便这样也可以在她们路过的时候唠两句家常。
保持联络也是揽客的方式之一。
在家带孩子的呢?那更简单了,这些女人舍不得花钱,钱在她们眼里比什么都重,撑死逢年过节时烫个卷撑撑面儿。
但她们有说不完的鸡毛蒜皮、街头八卦。
唠嗑又不耽误事儿,好歹能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