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极冷,带着隐忍不发的怒,“可巧贺云堂失修,拖拖沓沓,拖泥带水,至今日华春都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还未修好,这里头是何缘故,祖母让我查吗?我怕查下去,对苏家名声不利"<1苏韵香闻言浑身直打哆嗦,脸上血色也在一瞬褪尽,慌慌忙忙往丈夫怀里缩着。
陆承德又惊又恐,对着陆承序咬牙大哭,“兄长,是弟弟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嫂嫂,您说吧,要怎么处置我,我全凭吩咐。"4陆承序并不理会他,而是看向面庞绷紧的老太太,“以祖母管家的手段,此等行径,该如何料理?”
老太太深深闭了闭眼。
“再者…"陆承序稍稍侧身,瞥了一眼底下跪着的夫妇二人,“华春侍奉母亲父亲五年有余,而八弟妹与华春进门相差不到三月,至今未曾去过益州,既然不想待在京城,那便回益州去!"<13
苏韵香闻言顿时惶恐大惊,慌忙往前爬了几步,扑在老太太怀里,“祖母,我错了,祖母救我,….”
陆承德当然晓得妻子娇生惯养,不愿去益州,慌道,“兄长,不是说好,待开春便将母亲接入京城来吗?”
事实上,华春进京没多久,陆承序便将九弟陆承嘉使回益州照料母亲,待过了冬,天气暖和了,再将母亲与妹妹接入京城。如今他总算安定下来,是该将母亲带在身旁孝顺。<1
真让那苏氏回益州,他还担心母亲受她蹉跎,这话不过是激她罢了。那苏氏果然百般求饶,覆在老太太膝头大哭,老太太也被这事搅得头疼脑胀。
让苏韵香去益州绝不可能,苏家会跟她闹翻天,孝字当头,苏韵香已有错在先,她再蛮横相护,反对苏韵香更为不利。老太太摁着眉心,一锤定音,
“这样,待年底分红结束,德哥儿亲自前往益州,将你父亲母亲与妹妹接来,届时你夫妇再好生侍奉便是。“老太太对着四儿子与四儿媳十分不喜,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给陆承序低了头。<1老人家毕竟是一家之主,陆承序不好揪着不放,他当然不必在意一个苏氏,只是老太太的面子必须给,华春还要在府上过日子,做的太过是给她招怨,分寸如何拿捏对于一个在庙堂叱咤风云的三品大员来说那是家常便饭。<2大老爷立即打圆场,“母亲说得极是,如此甚好,序哥儿,依我看,就这么办。”
这么一来,苏韵香夫妇住夏爽斋已成定局。老太太闹了一宿已十分乏累,阖着目与苏氏道,“你就听你兄长安排,收拾收拾住夏爽斋吧。”
苏韵香无法,咬着唇啜泣不止,十分地不情愿,“好,这几日孙媳便去收拾.…″
“不,今夜就搬。"<5
那道嗓音清清泠泠回荡整个暖阁。
苏韵香惊呆了,视线慢吞吞转向身后的陆承序,对上那张冷漠无情的面孔,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凭什么?"<2陆承序根本不予理会,只朝老太太与大老爷夫妇作了一揖,“祖母,孙儿还有公务要料理,先回书房。”
旋即退了一步,负手离开了东次间。
好戏唱罢,看热闹的女眷争先恐后跨出门槛,生怕被老太太逮着,这个时候,可没人管华春,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华春反而落在最后。陆承序途经总管房,吩咐几位管事料理搬家之事。华春的嫁妆箱子本就没动,摆出来的东西也不过三五个箱笼,不过半个时辰,便都收归妥当。
苦就苦了苏氏,本就崴了一脚,恰又赶在下雨之时,整个院子鸡飞狗跳,好在陆府的管事们极其能干,连夜召集了几十女仆,先帮着苏氏将行装收捡好,一样一样往夏爽斋抬。<1〕
苏氏笼着斗篷,立在宽敞的廊庑,看着自己住了四年的院子,扭头扑在陆承德怀里纵声大哭,“都怪你没用,但凡你有个功名,当个一官半职的,我也不用受今日之辱!"<2
明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天差地别呢。陆承德是很会哄妻子的,只管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言称明年一定考上。可惜苏韵香这回却没这么好哄,狠狠揪了他一把,“你去年也是这般说的!”
苏韵香跋扈惯了,无人敢说她一句不是,只有她自娘家带来的乳娘,搂住哭哭啼啼的姐儿,边哄孩子,边规劝了一句,“但凡姑娘当初不去算计七奶奶,如今至少能住贺云堂,不至于一大家子要挤在那么小的院子。"<2苏韵香听在耳里,懊悔在心里,抱着陆承德又哭了一场,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了畅春园。
原被陆承德一路劝,已好了些,待磕磕绊绊行至夏爽斋,看着满地湿漉漉的箱笼,暗沉的天色,绵延不尽的秋雨,彻底绝望。2夏爽斋一地狼藉,畅春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穿堂进去,整个庭院是原先的两倍大还多,抄手游廊两侧各有厢房五间,不仅足够放嫁妆,甚至还能待客。
五开间的正院,左右各衔一个耳房,统共有七间,当中的明间占了两间,十分开阔大气,东西各三间,过去夏爽斋的卧寝用屏风做隔,这里不用,东次间用来待客,月洞门进去还有一间作为卧室,无屏风遮挡,很是宽敞明亮,里头的耳房便可做小库房,放些体己宝贝。
至于西次间,两间打通做书房,高高的博古架一通到顶,六面羊角宫灯悬挂在梁柱,灯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