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眉头紧锁。
看着国子监祭酒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怎么了?”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慌慌张张的?”
内阁里的其他官员,也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祭酒身上。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国子监祭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些情绪。
颤颤巍巍地,把小厮刚才附耳说的话,娓娓道来:
“次辅大人,诸位大人。”
“是…… 是关于那道处置五十六名官员的诏书。”
“诏书已经公布出去了。”
“结果,国子监的学生们,得知消息后,一片激动。”
“他们说,陛下这样处置官员,太过严苛。”
“说陛下这是昏君的表现。”
“还说,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如此行事,败坏大明江山。”
“于是,他们就聚在一起商量,想要阻止陛下。”
“一开始,有人提议,去宫门前伏阙上书。”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陛下现在,铁了心要推行太祖祖制。”
“而太祖皇帝,早就有过明确规定:唯生员不许伏阙上书。”
“真要是去伏阙,那就是公然违背太祖祖制。”
“陛下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处置他们。”
“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有个学子,站了出来。”
“那学子说,伏阙不行,我们可以去明泰陵前哭庙!”
“到先帝(孝宗)的陵前,哭诉陛下的所作所为。”
“让先帝知道,陛下现在的行为,有多荒唐。”
“还说,先帝仁厚宽和,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心疼天下苍生。”
“说不定,还能感化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
“那小厮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的商议,感觉事关重大。”
“不敢耽搁,就赶紧跑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国子监祭酒的话音刚落。
内阁议事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官员们的脸色,一个个变得煞白。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什么?!”
“学子们竟然敢这么做?”
“这也太勇了吧?”
“伏阙不敢,就敢去哭庙?”
“他们是不是疯了?”
“完了,完了!这要是真的去了,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慌。
刚才好不容易达成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杨一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国子监的学子,竟然会如此冲动!
伏阙是找死,哭庙就不是了吗?
简直是愚蠢至极!
一名刑部官员,脸色惨白地说道:
“次辅大人,这哭庙,可比伏阙还要严重啊!”
“虽然太祖皇帝,没有在祖制里,明确规定不许哭庙。”
“但这里面的门道,可太多了!”
另一名熟悉律法的侍郎,也连忙附和道:
“没错!第一,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就下过诏书:‘天下神祠不应祀典者,即淫祠也,有司毋得致祭’!”
“还规定‘僧道建斋设醮,不许章表上表,投拜青词…… 违者罪之’!”
“明泰陵是先帝的陵寝,虽然不是淫祠。”
“但他们这些学子,不是官方派遣去祭祀的。”
“而是自发组织去哭庙的。”
“这完全可以被认定为‘擅自祭祀’,是有罪的!”
“第二,太祖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成群结党’!”
“洪武《大明律》里,把‘师巫邪术’‘白莲社’‘聚众焚香’,一律归入‘左道惑众’!”
“首犯要处以绞刑,从犯也要流放!”
“这些学子,聚众去明泰陵哭灵。”
“只要被陛下,或者地方官认定为‘煽惑人民’,动摇民心。”
“就可以直接套用这条重罪!”
“到时候,可就不是打一顿屁股,罚点俸禄那么简单了!”
“弄不好,就是杀头之罪,甚至会株连九族!”
这名侍郎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一名官员的心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惨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杨一清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国子监祭酒,急切地喊道:
“快!快快快!”
“你赶紧回国子监!”
“一定要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明泰陵!”
“这些学子,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啊!”
“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