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的声音,沉重而坚定。
在压抑的内阁议事大厅里,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杨一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位,我们首先要认清楚一个事实。”
“当今陛下,绝非昏庸之主。”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陛下最近的所作所为,虽然强势,但也太过极端。
怎么能说不是昏庸之主呢?
杨一清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继续说道:
“陛下年纪虽轻,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他推行新政,处置贪官,看似极端,却都是为了掌控朝堂,巩固皇权。”
“这样的君主,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手段。”
“所以,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再以对待先帝(孝宗)的角度,来对待陛下了。”
众人沉默了。
杨一清说得没错。
先帝孝宗,仁厚宽和,体恤文官,愿意听进不同的意见。
可当今陛下,却完全不同。
他强势、霸道,容不得半点违抗。
用对待孝宗的方式对待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们文官集团,辅佐君主,目的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只要陛下推行的政策,不是祸国殃民,不是损害天下百姓的利益。”
“我们就不必事事都要据理力争,更不必非要和陛下争个高低对错。”
杨一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即使要对陛下的决策提出异议,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搬出太祖祖制,搬出圣人之道来压制陛下!”
“不然的话,陛下要是直接拿太祖祖制来回应我们。”
“把我们送去找太祖他老人家理论,送去找圣人求证。”
“诸位,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想起了那五十六名被下狱的官员。
想起了陛下那句 “太祖祖制就是这么规定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杨一清看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五十六个人,就是陛下给我们的警告!”
“是陛下在告诉我们,祖制这把刀,他也会用。”
“而且,他用起来,比我们更狠,更绝!”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都察院官服的官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质疑:
“次辅大人,您这话,恕臣不敢苟同。”
杨一清抬眼看去,认出此人是都察院的一名资深御史,以敢言着称。
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哦?你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说。”
那名御史躬身说道:“次辅大人,圣人之道,乃我大明治国之根本。”
“太祖祖制,乃我大明传世之基石。”
“我们作为文官,理应坚守圣人之道,遵循太祖祖制。”
“怎么能因为陛下的强势,就放弃这些根本呢?”
“这不符合圣人规矩啊!”
他的话说完,大厅里的几名年轻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坚守圣人之道和太祖祖制,是文官的本分。
不能因为害怕陛下的威压,就轻易妥协。
杨一清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名御史面前。
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炸响。
吓得众人都是一哆嗦。
杨一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那名御史,厉声喝道:
“圣人之道,是让你拿着这些道理,去做愣头青,去白白送死吗?”
“是让你拿着这些规矩,去主动冲击陛下的威严,把自己和家人都置于险境吗?”
那名御史被杨一清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杨一清打断了。
“你别忘了,孔子还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为臣纲,这是圣人之道的核心!”
“陛下是君,我们是臣。”
“臣子的本分,是辅佐君主,而不是对抗君主!”
杨一清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严厉:
“我们坚守圣人之道,是要以天下苍生为念,不是要拿着这些虚无缥缈的道理,去和陛下硬碰硬!”
“现在陛下的做法,虽然极端,但并没有祸国殃民。”
“我们为什么非要用祖制和圣人之道,去逼他动手?”
“非要让更多的同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才甘心吗?”
“你们以为,坚守那些所谓的规矩,就是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