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陛下,百姓幸甚啊。
“文官糟糕啊。”
乔宇的声音郑重,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两句简短的话,却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杨一清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震惊。
欣慰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乔宇的见识,果然远超同龄人;
震惊的是,乔宇竟然能如此直白地说出“文官糟糕”这句话,这份勇气和通透,实属难得。
杨一清还没来得及开口,乔宇便继续说道:“陛下能有如此见地,看透宗室之弊、文官之腐,执意推行改革,确实是大明百姓之福。”
“可这福气,却未必是我们文官的福气。”
“恩师您想想,大明的利益就这么大一块,如同一块蛋糕。”
“自英宗爷土木堡之变后,武将集团凋零,人才断层,再也无力与文官集团抗衡。”
“到了弘治朝,文官集团彻底把控了整个朝堂,六部、内阁、地方官府,几乎全是文官的天下。”
“这蛋糕,也就几乎全被我们文官集团独占了。”
乔宇顿了顿,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可如今陛下要做什么?”
“他要把宗室这十万张嘴,从单纯的消耗者,变成权力的参与者、利益的分享者。”
“他要让朱家人充斥各级官府,分走我们文官集团一半的蛋糕,甚至更多!”
“这对于已经独占蛋糕数十年的文官来说,无异于割肉剜心,百官怎么可能不疯?”
杨一清默默点头,心中深以为然。
乔宇说得没错,利益之争,向来是最残酷的。
文官集团独占朝堂数十年,早已习惯了独吞利益,现在陛下要让宗室分一杯羹,他们必然会拼死反抗。
可就在这时,乔宇话锋一转:“不过,恩师您放心,兴王殿下那份带头削减宗室等级的奏疏,百官恐怕没几个会反对的。”
嗯?
杨一清猛地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希大,这是为什么?”
“兴王的奏疏,分明是陛下改革的信号,是宗室染指权力的开端,百官怎么会不反对?”
乔宇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恩师,您还是太看重百官的‘气节’了。
“文官集团最看重的,从来不是祖制,不是气节,而是利益。”
“您想想,如今宗室有十万人,每年消耗朝廷近千万石粮食、数百万两白银,这些俸禄,都来自于国库。”
“国库的钱就这么多,给宗室发了俸禄,留给百官周转、支配的资金,自然就少了。”
“如果按照兴王的奏疏,削减宗室等级待遇,降低宗室俸禄,那么国库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笔省下来的钱,会去哪里?”
乔宇看着杨一清,语气笃定地说道:“自然会流入各级官府,落入我们文官的手里!”
“自弘治朝开始,官场的‘漂没’之风就从未断绝。”
“所谓漂没,说白了,就是各级官员利用职权,虚报开支、克扣款项,将国库的钱财中饱私囊。”
“之前陛下严查兵部漂没,杀了一批人,震慑了一下,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工部修建工程,虚报工价、克扣物料;”
“礼部举办祭祀,夸大开支、贪污祭品;”
“吏部选拔官员,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甚至连户部征收赋税,都有官员层层盘剥,漂没的钱财,不计其数。”
乔宇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犀利:“如果宗室俸禄削减,国库充裕了,各级官府的‘经费’就会增加,百官能漂没的钱财,自然也就更多了。”
“有更多的钱能落入他们手里,他们能不乐意吗?能会反对吗?”
“他们只会觉得,削减宗室俸禄,是利国利民利官的好事,只会举双手赞成!”
杨一清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是啊,文官集团的本质,就是逐利。
只要对他们有利,别说只是削减宗室俸禄,就算是稍微触动一点祖制,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当陛下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要分走他们的权力和蛋糕时,他们才会跳出来反对。
杨一清轻轻拍了一下桌案,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地说道:“希大,你说得对!”
“老夫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还是你看得透彻!”
“兴王的奏疏,表面上是改革的开端,实际上,却是陛下抛出的一块诱饵,一块让百官放松警惕、心甘情愿跳进陷阱的诱饵!”
乔宇点了点头,说道:“恩师所言极是。”
“陛下心思深沉,手段高明,先用削减宗室俸禄这块诱饵,让百官尝到甜头,放松警惕。”
“等百官习惯了国库充裕、钱财好赚的日子,陛下再推行后续的改革,让朱家人进入仕途,分走权力和利益,到时候,百官就算想反对,也已经晚了。”
杨一清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乔宇,语气急切地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