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假面
重新回到大厅，舞会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舞池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裙角翻飞，称得上热闹非凡。
乐队正在演奏的，是一曲热情洋溢的探戈舞曲。男男女女们随着明快的节奏摇摆、旋转，身体若即若离，眼神纠缠拉扯，更为热烈的氛围填了一把柴。但寻夏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她的目光与众不同地落在舞池边缘，一个没有聚光灯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几张高脚桌，桌上三三两两放着酒杯和吃了一半的茶歇。其中一张桌旁，倚着一条单薄的身影。
他穿一身重工纯白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微微泛红的锁骨上垂落几缕金发。他脸上戴着一副浅香槟金的半脸面具，从眉毛遮盖到鼻梁中部，造型简洁，像是所有人提到"面具"就会想到的样子。他手中拿着一支空了的酒杯,与周遭的热闹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矜贵又冷清。
她的第二个识别目标。寻夏勾起嘴角，径直走了过去。“塞巴斯蒂安。"她停下脚步，学着他的样子，和他并排倚在桌边，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喝酒了。“她闻到了香槟的气味，虽然很淡。塞巴斯蒂安闻声抬头，他当然能认出她。浅香槟金的面具下，他复杂的目光从琥珀色的双眼中流淌出来，安静地缠绕在寻夏身上。他没有问寻夏为什么迟到，也不想知道她迟到的那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早就发现拉蒙不在场上，而寻夏也恰好消失了。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恰好。
塞巴斯蒂安握拳搭在膝上的双手渐渐松开，低低“嗯"了一声，久未开口的嗓子有些干涩。
真正的恰好，是乐队恰好在此时换了曲子，从飞扬的探戈，切换成一曲舒缓悠扬的慢节奏华尔兹。
舞池的躁动短暂地沉静了几分，寻夏从他手中夺走空杯，问：“喝了酒，还能跳舞吗？”
塞巴斯蒂安双眼微眯，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像是享受她并不细致，甚至是有些粗鲁的动作。几秒过后，他才缓过神来，目光落在她向自己伸出的手上，喉头微动。
寻夏是在邀请他。
“嗯。"他又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舞池。塞巴斯蒂安迷蒙的眼环视一圈周围已经成对开始起舞的男女，狠狠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决心。寻夏回头，正想将手搭上去，却发现塞巴斯蒂安摆出了女位的起始姿势，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还记得她昨天说要跳男位的话。可她今天明明穿了一件华丽的连身长裙，怎么可能跳男位呢?
寻夏忍着笑，歪了歪头，故意提醒他：“我今天这身装扮，跳男位是不是不太合适？”
塞巴斯蒂安眼神一顿，眼中的朦胧似乎散去了一点，终于反应过来。他调整回标准的男位姿势，这次的动作很迅速，是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你喝了多少？"寻夏问他。
“比上次少得多。“他朝寻夏伸出手，耳根的红褪去，又攀上脸颊，“失礼了。”
寻夏弯起眼睛，主动搭上他的手，再搭上他的肩膀。两人合着音乐，步伐配合得十分默契。塞巴斯蒂安有些发热，但他也不知道究竞是因为运动了，还是因为寻夏。
节奏到了高/潮，塞巴斯蒂安提起手，寻夏在他手下流畅地旋转，忽地贴近他的身体。
“你今天的面具很漂亮。"她笑着说，呼吸声比往常要重一些。塞巴斯蒂安没想到她会忽然贴近又开口，目光凝着她冰蓝色玉石般的面具，下意识接道：“你的面具也很漂亮。”刚一说完，他就暗自咬了咬舌尖。
他觉得自己接的这句话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但寻夏没有在意，而是踮起脚与他贴得更近，头颈几乎交错。
“你不带面具的时候更漂亮。"她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又无比平淡。塞巴斯蒂安险些要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如果不是寻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眼的话他呼吸一滞，脚下优雅又标准的舞步第一次乱了，差点就要踩上寻夏的鞋尖。
寻夏不着痕迹又身手敏捷地躲开。
舞曲即将收尾，塞巴斯蒂安不再试图跟上音乐，索性停下来，在周围旋转的人影间，定定地看着寻夏。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那副面具，漫着淡淡红晕的脸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寻夏面前。
寻夏暗自激动，但不是因为他跌丽的面容，而是因为他的面具一-她看到了，面具内侧的编号是11号。
紧接着，她抬眼，眼中有惊讶，有意外，也有动容。塞巴斯蒂安与她对视，长睫轻闪。
周围有几道目光射来，因为他们突然停下的脚步，也因为在人群中取下假面的塞巴斯蒂安。
寻夏向身周看了看，一笑，说道：“我好像不该占据你太久。"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松开与塞巴斯蒂安相握的右手。
乐曲适时地渐弱，寻夏微微颔首，算是曲终的告别，然后提起裙摆翩然转身，离开舞池。
塞巴斯蒂安追着她迈出两步，又停下，一手仍然紧握着面具，另一手缓缓在身侧垂落。
寻夏刚走出舞池没两步，就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轻快道：“小夏！”
她转过头，并不意外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