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束冷漠地望着镇子上的人:“迷瘴里,所有的解释权归邪物。”而这个镇子里,邪物除阿梳外,显然不止一个。姜昀之:“师兄,你觉不觉得空气有些怪。”越往里走,遇到的道人愈发少,镇上的镇民愈发多。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像刚蒸熟的糯米糕的甜腻,混着潮湿青苔的土腥,底下还压着一缕极淡的、像是从很深的地缝里渗出来的陈年香灰气。岑无束:“死人味。”
“咦,"少女的眼中有无所畏惧的亮色,却依旧嗔道,“师兄别吓人啊。”明烛宗的姜昀之能害怕什么妖鬼,比起害怕,深黑的眼中,甚至透着几分兴奋。
她心想,这迷瘴里,估计要死许多人了。
姜昀之同岑无束并肩行走,小镇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寒冷,她环顾着,若有所思:“所有的门窗都开着。”所以便能看到,户堂屋最深处,似乎都摆着一张蒙着暗红色桌围的方桌,桌上供着看不清面貌的牌位或神龛,香炉里三炷线香,青烟笔直向上,在寂静的空气里刻出三道细微的的长痕。
二人依旧沿主街往里走,脚下的石板异常光滑。两侧墙壁高而陡。路过了一口井。
井栏被磨得油亮,辘斩上缠着湿漉漉的麻绳。一个老妪正费力地往上提水桶,水桶离井口还有一尺时,她动作停了一下,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对着幽深的井口,用哄孩子般的口吻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就快好了,再等等哦。”桶提出水面,水是清澈的。她没把水倒进旁边的木盆,而是提着桶,走向不远处一堵爬满枯藤的院墙,将整桶水,缓缓浇在了墙根一片颜色特别深沉的泥土上。
然后她仿佛才看见姜昀之和岑无束,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和镇口槐树下那些布满香火痕迹的土地神像,几乎一模一样。岑无束上前一步,将姜昀之挡在身后。
姜昀之又上前一步,非得比岑无束更靠近老妪一些。老妪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沈书生,柳姑娘,你们要去哪儿啊?”姜昀之怔了怔,她看了一眼岑无束,随后问道:“阿妪,您看到阿梳了么,我在找她。”
“那丫头呀,”老妪道,“不知道啊,我也没瞧见她,你再去找找吧。”说着,她念叨着"没瞧见",拎着水桶远去。姜昀之摇了摇头:“师兄,看来我们问不出什么来。”她道:“我们进入秦安镇,是为了完成阿梳想做的事,而我现在这个书生,也想去找到她,现在找不到人,我们又该做什么…对了。”岑无束:“有想法?”
少女敲了下手心:“对了,我们的身份!”书生、打更人、镇长姑娘。
姜昀之道:“来到镇子后,外来人一共就这三种身份,这代表这三个人之间应该有些串联,或是线索,我们应该先回自己的屋子,看看有没有没有什么阿梳有关的发现。”
她道:“先去我那里?”
岑无束:“先去打更人的住处,我的印象里,他的住处离这里最近。”姜昀之应声。
就在这时,不知哪家的钟,“当一一"地敲了一下。剥豆子的妇人停下了手。
货郎歇下了担子。
跳房子的孩子定格在抬起一只脚的姿势。
全镇的时间,仿佛被这一声钟响黏住了一瞬。只有那些系在槐树上的螺壳,还在不知来处的风里,轻轻磕碰着,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这些细小的灰螺壳内部,正在缓慢地消化着什么。天色瞬间变暗了。
“好冷啊。“天色变暗,姜昀之手中的烛火发挥了效用,照亮了她的半张脸,"住在这镇子上的人,难道不害怕吗。”岑无束:“冷?”
姜昀之摇头:“我说的冷,是阴冷的那种凉意,槐树那么远,发出的声音却如影随行。”
她道:“此地不宜久留,师兄,我们去找打更人的住处。”打更人的住处是一个土屋。
土屋前没有灯笼,门扉紧闭。
一推开门,啪得一下,两个道士的身体软绵绵地瘫了出来,双眼流血,已无了呼吸。
“死了?“姜昀之往后退几步,避开尸体,“他们是在里面动用了灵气,反噬而死了?”
院子里还倒着几具尸体。
岑无束冷声道:“亦或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被迷瘴给杀死了。”姜昀之:“不该动的东西?”
岑无束:“正如你适才摘下槐树上的布条一样。”姜昀之”
岑无束已然踏入了门内,院子里也有棵槐树,风一吹,细密的螺壳不停地磕碰着。
姜昀之伸出手:“师兄,好生吓人啊,你快牵着我,让我进去。”岑无束:“现在知道怕了,适才乱摘什么螺壳?”姜昀之:“我怕的不是这些,我怕地上的尸体弄脏我的衣裳,邪物有什么好怕的。”
她摇摇手:“师兄,快牵着我,我跳过去。”岑无束盯向她,顿了会儿,终究伸出了手:“麻烦。”如此说着,却在牵上手的那一刻,紧紧地将她握住了。“珂玲”。
这次响起的不是螺壳的声音,而是姜昀之腰间环佩的声响。少女的嘴角勾了勾,借着宽大手掌的支撑,轻轻地跳了过去。岑无束垂眼道:“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