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岑无束垂眼望着她,眼神中有几分惊讶:“不在络阳待着,怎么来了这儿?”姜昀之几乎立刻僵住了。
岑无束?岑无束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来找茧骨的么?茧骨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两位天道之子都想要过来寻找,是和灵气有关?
一时间脑海中千思万绪,不过抬眼时,少女的脸上已无半分惊讶与思忖,她勾起笑来:“还能是怎么来的,肯定是跟着师兄你来的。”她说得煞有其事:“师兄一直不在府内,我不来寻你,怕是又要好些日子见不到你了。”
其中惊乱,只有神器能体悟。从刚才开始神器就被吓得定在了原处,另一个天道之子刹那间就显现了,吓得它三魂出窍,连声儿都不敢出了。岑、岑无束也来了?
那章见侩呢,他应该也在附近吧。
可、可千万不能碰到啊!
神器想到的,姜昀之也想到了,她紧紧地攥住岑无束的手,贴向他:“师兄,这是哪儿,好可怕啊,雾好大,我们先走出这片浓雾吧。”岑无束并不相信自家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会有所害怕,不过他顿了顿,没有放开她的手:“跟紧。”
人太多,雾太大,确实容易走散。
岑无束握紧姜昀之的手,两人并肩穿过人群往外走,风一吹,姜昀之手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她本能地将脸朝岑无束的方向侧,躲避任何人靠近的眼神。再走了十几米,雾才逐渐淡了些。
而反方向处,章见侩也走出了浓雾,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姜昀之的身影,皱了皱眉。
哪儿去了……
有个路过的道士举着烛火,偶然间对上章见侩的眼神,被吓了一跳,生怕惹到这个高大的男人,加快脚步往前避。
秦安镇卧在山坳里,安静到近乎寂静,瓦是青灰的,墙是灰白的,石板路泛着被无数脚步磨钝的灰光。
整个镇子像一枚被岁月盘得包了浆的巨大旧螺壳,孤僻地蜷着。镇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棵半边焦枯、半边葱郁的老槐树。树上系着不少褪色的红布条,布条下坠着小小的、编织精细的灰白色螺壳。风过时,螺壳彼此轻碰,声音不是清脆的,而是一种闷钝的、类似指甲刮过厚茧的恋窣声。
姜昀之迎着旁人奇异的目光,径直从槐树上拽下一个布条,朝岑无束展示:“师兄,你看,是螺壳。”
岑无束头一次有种′顽童难养′的无奈,忍住敲打姜昀之手心的冲动:“邪祟的邪物,不宜久留,放下。”
“哦。"少女撇了撇嘴,随意地把螺壳扔到地上。小小的螺壳直接破裂成两半。
旁观的道士……”
很好,不仅径直拽下邪物,现在甚至还直接将其损坏了。道士望向自己手中的烛火,意识到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得先走了。姜昀之望着行人:“师兄,你看,每个人好像都有身份,就像我,我现在是这个小镇里的一个姓沈的书生。”
她道:“不止我一个人是书生呢,许多人都拿着烛火,他们应该和我一样,都是镇子里书生的身份。”
她又望向另一处:“还有好一些人,手上提着锣,嘴中念念有词说着时辰,我猜他们应该是小镇里的打更人。”
“师兄,“她望向岑无束,“你手上没有烛火,也没有锣,师兄,你现在的身份,是镇子里的谁?”
岑无束沉默片刻:“镇长的孙女,姓孙,十六岁,她对她爷爷的书房一直很好奇。”
姜昀之愣了愣,随之立刻笑出声:“小姑娘?师兄,你…岑无束料想到少女必定会露出这恶作剧般的笑容,已然迈开步履往前走,姜昀之亦步亦趋跟上,不停打趣道:“真好啊,师兄,现如今你只比我大一岁了,我们算不算是同龄人了,师兄头一回当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她又道:“还有,我这姓沈的书生记忆里说,镇长那家孙女从小就爱跟着他,听说这小姑娘很是喜欢他…”
“师兄,“她抬眼,“看来你对我很是情根深种啊?”岑无束顿住脚步,少女见好就收,立马转移话题:“师兄,你看那里,有镇民。”
正值午后,街道上有人,却没什么市井的喧哗。妇人们坐在门檐下剥豆子,动作整齐得有些刻意,眼皮很少抬起。偶尔有挑担的货郎走过,扁担两头的竹篓里不是货物,而是满满的的深绿色水藻,一路滴着水渍。
最奇怪的是那些孩子。
几个总角年纪的孩童在街角玩“跳房子”,格子画得笔直。他们不笑不闹,嘴唇抿着,只有脚落地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其中一个女孩转过头,望向姜昀之,唤道:“沈哥哥,你回来了,大白天,你点什么烛火啊。”听到阴气森森的问话后,姜昀之回之以轻笑:“看我这脑袋,出来找阿梳,却忘了把书案上的烛火放下了。”
女孩儿听到后并不应答,面无表情地又看向另一位′书生:“沈哥哥,你回来了?”
被喊住的道人急匆匆离开,不敢停下来交流。姜昀之停在原处又问了女孩儿几句,见问不出更多的话来,这才离去。姜昀之:“师兄,他们分辨不出我们不是镇上的人么?这么多书生、打更人、镇长孙女……他们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