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我诈,他见过太多了。
但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救他的,不是那些高墙大院里的朝廷盟友”,也不是远在应天的那位帝王,而是这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曾受过他一点恩惠的普通军户。
这或许就是,他坚持要查下去的意义所在。
他轻轻摸了摸怀中那份依旧带着体温的证据副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齐王朱搏,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你们等着。
只要我赵丰满还有一口气在,就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
与此同时,齐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朱搏脸上交织的恐慌、愤怒与狠厉映照得如同地狱修罗。
他再不复往日跋扈亲王的从容,象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在密室内暴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每一个跪伏在地的心腹心头。
“多久了?!本王问你们多久了?!现在连锦衣卫的人都来青州了!”
说着,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上面的茶具哗啦碎了一地。
“一个赵丰满!手无缚鸡之力!你们竟让他在这青州地界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王养你们何用?!”
他面前跪着的侍卫头领和几名将领禁若寒蝉,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
侍卫头领声音发颤:“城内城外,水路陆路,能搜的地方都搜了,能问的人都问了,那赵丰满就象————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蒸发?!”
朱猛地俯身,揪住那侍卫头领的衣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虐:“他是神仙吗?!能飞天遁地?!还是你们这群废物连个文弱书生都看不住?!!”
他一把将侍卫头领掼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找不到赵丰满,拿不回他手里的东西————本王————本王————”
想到那个后果,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敲响,一名心腹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比纸还白:“王爷!山东都司有异动!几个关键隘口都换上了都指挥使卢云的亲信!”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被边缘化了!而且————而且有风声说,皇上可能——
——可能要对王爷您————”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兵马调动!封锁要道!边缘化他的势力!
这分明是动手的前兆!
朱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跟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前有锦衣卫探子,后有山东都司异动!?】
【父皇这是要对我这个亲儿子动手了吗?!】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为什么————父皇————你为什么如此逼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和难以置信的悲凉:“五哥被你圈禁在旧王府,生不如死!”
“二哥、三哥都被你废了,还有我那个亲弟弟,更是被你逼得自焚而亡————
如今,你连我也不放过了吗?!”
“我们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就真的一点父子之情都不念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恨:“还有六哥!这个混蛋!本王写信向他求援,请他看在兄弟情分上,想办法拖住张飙,或者制造些事端吸引朝廷注意————”
“他倒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就只顾着自己!混蛋!都是混蛋!”
他将对老朱的恐惧和怨恨,一部分转移到了见死不救”的楚王朱桢身上。
最后,所有的怒火又集中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张飙!都是张飙这个搅屎棍!!”
朱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若不是他掀开漕运的盖子!若不是他象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父皇怎么会注意到青州?!本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个天杀的祸害!他怎么不去死啊!父皇当初为什么要赦免他!?难道真要让他搞得我大明天下大乱吗?!”
他嘶吼着,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张飙生吞活剥。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朱搏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众人心中蔓延。
程平站在阴影里,看着濒临崩溃的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诡异的平和,如同在混乱中投下的一颗定心石:“王爷,请暂息雷霆之怒。”
“程先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朱榑猛地看向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父皇的刀已经架在本王脖子上了!”
程平微微躬身:“王爷,越是危急时刻,越需冷静。”
“锦衣卫潜入,说明皇上尚未拿到铁证,还在调查阶段,否则来的就不是探子,而是缇骑了!”
“山东都司兵马异动,更多是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