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呢?”
“回军爷,小老儿从充州来的,前日刚进城,投奔亲戚不着,只好在此混口饭吃————”
赵丰满一边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边故作慌乱地在袖子里摸索,仿佛在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路引。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的口音或许能糊弄一下,但没有路引,是致命的破绽。
一旦被深究————
那兵丁见他摸索半天拿不出东西,眼神顿时变得怀疑起来,手按上了刀柄:“路引都没有?我看你形迹可疑!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就要上前拿人。
赵丰满脑子一片空白,几乎绝望。
是束手就擒,还是拼死一搏?无论哪种,下场恐怕都————
“军爷!军爷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普通军户短打衣衫的汉子,快步从旁边一个肉摊后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焦急的笑容,对着两名兵丁连连拱手:“两位军爷,对不住,对不住!”
“这是俺表叔,从老家过来投奔俺的!乡下人不懂规矩,路引在路上不小心弄丢了,俺正说今天带他去补办呢!”
他说着,很自然地站到了赵丰满身前,用半个身子挡住了他。
同时,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悄悄塞到那名领头的兵丁手里,陪着笑脸道:“一点小意思,给军爷买碗酒喝,消消气。俺表叔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光,惊扰了军爷,俺给您赔不是!”
那兵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这汉子身上标准的军户打扮,脸色稍霁。
军户属于卫所系统,虽然地位不高,但毕竟也算是自己人”。
“真是你表叔?”兵丁斜睨着赵丰满。
“千真万确!”
军户汉子拍着胸脯:“俺叫王大力,就在城南卫所当差!军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另一名兵丁似乎还想说什么,领头兵丁摆了摆手,将铜钱揣进怀里:“行了行了,既然是军户家属,这次就算了。”
“赶紧带他去把路引补了,现在查得严,没路引寸步难行!”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王大力连连道谢,然后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赵丰满,低声道:“表叔,咱快回家吧,别在这儿给军爷添乱了!”
“等等!”
就在王大力准备半拉半拽着赵丰满离开的时候,那领头兵丁,忽地叫住了他们。
两人心里一咯噔。
却听那领头兵丁又道:“你们的摊子不要了?”
“哦哦哦,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啊军爷,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大力暗舒一口气的连忙道谢,然后跟赵丰满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摊子,迅速导入熙攘的人流中。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王大力才松开手,警剔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对着依旧带着伪装、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赵丰满,压低声音,激动而又带着无比的躬敬道:“赵————赵青天!您还认得俺吗?”
“俺是王大力!俺家那几亩被千户强占的屯田,就是您给俺做主,硬是从千户手里讨回来的!”
“还罚了那千户的饷!要不是您,俺娘怕是都熬不过那个冬天!”
赵丰满看着眼前这张黝黑而激动的脸,记忆中一个模糊的案子逐渐清淅起来。
那确实是他刚到齐地不久处理的一桩普通军户被侵田案,当时还因此得罪了当地卫所的一个军官。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自己依律而行的一个寻常案子,竟在此时此地,救了自己一命。
“是你————”
赵丰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复杂情绪:“王大力————多谢你了!”
“赵青天您千万别这么说!”
王大力眼圈有些发红,语气坚定:“您是好官!是给俺们小民做主的好官!”
“俺知道,您肯定是查案得罪了那些天杀的大人物,才被逼成这样!”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看巷子两头,急促地道:“这里不安全!齐王府的人跟疯狗一样到处找人!”
“您跟俺回家!俺家就在城西酸枣巷子,虽然破旧,但绝对安全!”
“俺娘和俺媳妇都知道您是恩人!”
赵丰满看着王大力那真诚而决然的眼神,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而且,他此刻也确实无处可去,王府的追捕网络只会越来越密。
“好!那就有劳你了!”
赵丰满不再尤豫,重重点头。
王大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带着赵丰满,避开大路,专走那些七拐八绕、只有本地人才熟悉的小道,朝着城西潜行而去。
坐在王大力家那简陋却温暖的土炕上,喝着热乎乎的杂粮粥,赵丰满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看着窗外的酸枣树,心中感慨万千。
宦海浮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