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行至小径尽头,竹林掩映下一方莲池,池畔立着一座八角凉亭,翠色藤蔓点缀细小花朵缠绕其上,到真自成一片幽静天地。
戚窈抬眼,轻而易举便瞧见其中坐着的那人背影,可不正是崔珩。
戚窈停下脚步,终于张口,轻轻唤了一声,“兄长。”
经年未见,她也想好好和他说说话。
闻声,崔珩转过头来,他的脸上依旧是淡而冷的疏离神色,戚窈提起裙摆欲上前,然而,就在他转过头的刹那,戚窈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越过崔珩的肩头。
凉亭中还坐着一人,就在崔珩对面。
那人也正抬眸朝她望来。
初春午后骤雨歇,微弱阳光斜斜穿过亭角飞檐,在谢淮殷深邃眉眼间投下淡淡阴影。
若说崔珩是不染纤尘的世家郎君,那此时此刻的谢淮殷,便是自地狱爬上来的玉面修罗。
而她前不久还在床榻之上肖想过这位玉面修罗。
戚窈顿住欲上前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怎偏偏是他二人凑在一处,若单独分开来,戚窈还有心力能应付一二,如今实在是……
戚窈收回欲上台阶的脚,谁料谢淮殷缓缓起身,崔珩也一同起身,两人似乎已谈完事,崔珩送谢淮殷出了凉亭,“谢将军,不送。”
谢淮殷淡淡抬眸瞥了戚窈一眼,抬步出了凉亭。
四周静寂,崔珩终于垂眼望自己这位生得过分漂亮的妹妹。
经年不见,她养在戚氏混得越发差劲,竟嫁了章氏这么个破落户,如今是上他这里打秋风来了吗?
见崔珩不动,戚窈又大着胆子唤他,“兄长”。
戚窈的母亲岑氏是二嫁,嫁给戚窈父亲之前,她许的便是博陵崔氏的长房长公子。
为崔氏生下崔珩后不久,母亲便同崔珩父亲和离,又嫁给了戚窈父亲,后有了戚窈和戚煦。
因她执意要和离下嫁戚氏,岑氏便同她断绝了关系,戚窈也仅仅幼时见过崔珩几面,在母亲教导下,她唤他“兄长”,那时他没有反驳,只是在母亲离开后不许她这么唤他。
后来母亲亡故,她长在戚氏,便没过多缘由同崔珩往来。
一晃便过去这么多年。
听见女郎娇娇柔柔地这样唤他,崔珩拧眉,“我何时允你唤我这一声‘兄长’?”
他言辞太过不耐,话落,戚窈眼眶不由自主便含了些泪,她只得改口,如外人一般唤他,“崔郎君。”
崔珩拧眉,她唤自己兄长刺耳,不唤自己兄长也这般刺耳。
崔珩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本能令他不欲多留,“崔某还有要事,便告辞了。”
戚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是讨厌自己,明明她和他骨子里有最亲密的血缘。
他难道误会她想攀附崔氏不成。
若非母亲在世时对她的教导,谈及对这位兄长的亏欠,戚窈也不是非要认他不可。
戚窈越想越生气,她打定主意,之后再也不理崔珩。
形同陌路他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双颊碎发被微风吹拂稍稍有些痒,戚窈抬手拢过将其别于耳后,却觉察出不同寻常,她今日带得是金丝祥云红珠耳铛,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崔府这样大,方才又误闯了禁地边缘,但戚窈还是想回去找一找,无他,这双耳铛是母亲留给她的,她十分喜爱,因此经常带着。
戚窈转身折返,抬眼间,同一道视线对上。
戚窈凝住视线,嗓音有些发颤,“谢……谢淮殷,你怎还没走。”
谢淮殷目光沉沉将她望着,只听他开口问:
“戚窈,你想入主崔氏?”
谢淮殷不知晓她和崔珩的关系,方才应当也没听清她唤地那声兄长,她稍稍打量谢淮殷,只见他下颌冷硬,唇角紧抿。
他好奇怪,若是她和崔珩当真没有兄妹这档关系,她真想入主崔氏,他为何不高兴?
戚窈恍然大悟,当初两人婚约在即,戚氏落井下石背叛承诺,她不在他眼前嫁人便罢了,如今他回了洛阳,自然不想她好过。
戚窈叹了口气,又不好说她和崔珩的关系,只得含糊解释道,“我没有。”
她嗓音清软,落在谢淮殷耳中,却又是另一幅女儿含羞的模样。
谢淮殷指骨收紧,微微眯起了眼。
先是章氏,又是崔氏,她总这样云淡风轻言笑晏晏。
戚窈又瞥了一眼谢淮殷的神色,只能没话找话,“谢淮殷,你可曾瞧见我一只耳铛?”
为了叫他瞧清形状,她刻意侧过耳,让他瞧另一只耳铛的大致模样。
谢淮殷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戚窈小巧耳垂之上。
他记得这只耳铛,猩红耳铛曾摇曳在她耳下脖颈,宛如一滴血泪,总能轻而易举吸引他的视线,叫他忍不住想亲她。
想看那洁白耳垂被自己咬上齿痕……
想看她惊恐地张大眼,那眼中又满是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