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吸鼻子道:
“两个人过的可就是神仙日子了,自在逍遥,多少人渴求而不得。”说着她看了一眼睡颜安宁的木漪,眼底的波澜起伏都化作了一片宁静,转而眼睛变得萃亮,觉得他们真是聪明。
摘下壁上灯笼塞在他手里。
“是啊是啊,人活着,的确是为了享福而不是受罪的。这样,你先带她去休息,这里我来收拾。”
谢春深不喜劳务,自然就笑纳了她好意,背着木漪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径直回后屋放她躺下,这间山外的屋子太小了,走百步便尽,木漪是闲不住的人,因此才盘下了半山竹林。
他背着她单手解开篱笆,往湖光山色都齐全的竹岸稳步前行。
一步一步,脚踩干叶,风一卷落叶便成雪,还伴着粼粼波光和手边弯曲的竹叶沙响。
胸前一热,谢春深低眸。
一只手已经摸过锁骨上淡化的伤疤,深入他领口,在结实的肌肉上来回抚摸,揉捏。
他侧过脸,木漪拱过来抱住他耳朵侧,轻嗤:“你好懒啊,下人休憩,就将杂活都丢给阿母做。”
谢春深也嗤笑,“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什么啊,我不装睡,她就要问到细节了。”
“你已经说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老。”
“我可没说错,谢春深,你本来就已经四十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恍然岁月若梭,木漪今年也四十出头了。
她抱住他脖子,凑在他耳朵边喘了口气:“等你成了老翁,我也变成老妪了。”
谢春深想了想二人双双迟暮的场景,如果是与她,那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朝朝暮暮,岁岁平安,没什么要喜要忧的。
林子里有个猎屋,有时候走冷了便去那里面生个炉子烤烤火。
推开小屋,里头还有半只打猎剩下的猪腿,就挂在梁上。
她说,“我想吃肉。”
谢春深竟还思索了一下,“你是说哪一种?”
木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询问,抬手往窗台一跳,指着他站得笔直的身后,憋笑道,“我说,我要吃猪腿。”
谢春深去卸猪腿,架烤肉的炉子。木漪看着他卷起袖子忙碌的身影。
那些腥风血雨与滔天权谋,最终都回归到了这平凡的人间烟火和一日三餐里。
她甚至很少去回忆起过去,唯有这个男人,贯穿了她的整个人生。
心中一暖。
她翘起脚掰在腿上,推开明窗,欣赏月光射下来时,将他腰间布料照透后,瘦腰凹进去的轮廓。
捧着脸,在他背后低声道,“吃完这猪肉,有力气了,我们再吃点别的?”
谢春深扶额闷笑。
食色性也,这三样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太直白了。
不过因谢家总会遣人来此求他出谋划策,他也不觉无聊,而且也因为谢氏的人马,他们才护住了这片清净的山头。
谢春深笑完,说“好”。
这一夜,炉子里的火苗窜得笔直,喘息声被埋在噼啪的炭火声里。
这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冬日。
千秋堂需要半人高的干柴堆储来过冬,谢春深染了风寒,木漪便指使谭尔与谭合两兄弟送些柴进来。
他们都已成了家,有了子女,平日只住在林子外围守候,无事不会踏入木漪设定的禁圈。
下午时,确实是拉了两车柴火物进来,其中一辆还盖着灰布,高高耸耸的,奴仆要帮着卸,谭尔谭合跳起来,“且慢!”
那些奴仆愣了愣,两人擦了把汗,挂上欲盖弥彰的笑容来,“你们快去唤家主和周大夫人过来。”
木漪在后院铺的软席上晒太阳,满地纸本,是周汝在晒书,听着家仆们的呼唤,不知情的两人走出去,见二人脸上激动喜色,又强忍住不发的模样,木漪起了疑心。
指着那灰布下的山峰,“你捎了什么东西进来?!”
兄弟两个摆手,“不是,我们——”
木漪一拍车扶,“怎么不事先通报?规矩呢!”
“这”二人小小声说,“还是由周大夫人您来掀布吧?!”
周汝要去,木漪不知里头为何不让她靠近,拉扯之间,那布里的“物什”似是憋不动了,一把掀开遮挡,露出真身。
看清是谁,在场人尽数愣住。
“母亲!”
嘶哑又急切激动的一声,将愣住的周汝眼泪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