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言论,一下就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女主播的声音越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好像重若千钧,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所谓经济之策的区别,就在于对国家社会的管控。”
“这样的区别,为日后的大秦得以中兴,奠定了相关的基础。”
“始皇帝奉行着严刑峻法,苛捐杂税,治国理念的根本在于国富则强。”
“诚然,‘利出一孔’能够短时间内汇聚惊人财富,但是代价就是百姓苦不堪言,征兵徭役更是犹如催命符,叫人唯恐避之不及,穷兵黩武,莫过于此。”
随着女主播话落,天幕上也一一映照出大秦的精兵强将和面黄肌瘦的百姓。
数十万役夫在皮鞭下艰难劳作,千里良田竟成荒芜之地,一幕幕,触目惊心。
御座之上,嬴政瞳孔骤缩,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天幕的批评,他不否认。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也明白,自己如果一直只考虑开疆扩土,如何能够驾驭大秦帝国的百姓呢?
帝国的强大,源自于那千万无数默默耕耘的庶民。
若一味榨取,竭泽而渔,待到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纵有百万铁甲,又何能阻挡?
念至此,嬴政长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天幕的画面,就再次有了变化。
天幕上,是一骨瘦嶙峋的老农,腰背佝偻,皮肤干裂黄黑。
在其身前的,则是当地的税吏,一副飞扬跋扈之姿,再三逼迫,威胁,迫使老农交出了家中最后的口粮用以税收,将老农一家的生路彻底断送。
画面再闪,是一位匠人。
面对高额的赋税与税吏的强征催收,无奈关停了铺子,流离失所。
市集之上,人影萧瑟,既无商贩叫卖,也没有百姓驻足,偶有几个官府采买以外,一片萧条,门可罗雀。
这便是当今大秦的人间百态,萧瑟,凋敝,毫无生机可言。
“大秦之富,建立在君王府库之富,非百姓之富,这高耸的深宫墙壁,将士大夫与贵族,平民百姓分割成了不同的世界。”
“所以这种富裕看似繁华,就如同水中之月,沙上聚塔,根基不稳,稍有些晃荡,月影消散,沙塔溃散也只在朝夕之间。”
面对着天幕评价,文武百官无不沉默,章邯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饶是嬴政自己也无言可说,只是垂下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恰逢此时,女主播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也更增添了几分犀利:
“若将国家比作人身,君王便是医者。用药施针,旨在调和阴阳,祛病强身。
而始皇帝之政,恰如庸医治病,但求速效,不惜放血剜肉,大肆索取于万民。
看似立竿见影,实则大伤元气,损及根本。
长此以往,此身必日渐羸弱,一旦遭逢天灾人祸,便会一病不起,药石无灵!”
“庸医”二字,宛如一记响亮耳光,重重掴在嬴政脸上,令他面皮发烫,羞惭交加,更有无名怒火直冲顶门。
“这…这简直是…!”
嬴政勃然作色,双目圆睁,凛然威压瞬间笼罩大殿。
“老六,你说天幕对朕的评价如何?”
他目光如电,直射向阶下的赢辰。
赢辰嘴角一抽,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哪里敢置喙半句?
始皇帝的性格,看似温和,但实际上可不是唐太宗那种容易听的进去劝谏的性格。
就在他苦恼如何应对的时候,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及时给他解了围。
只见画面之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市井之间,人流如织,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孩童嬉闹追逐,妇人笑语盈盈,挑选着心仪的布帛;粗豪汉子坐于酒肆之前,摸出几枚铜钱,便能痛饮一碗浊酒,神情畅快。
官吏与商贩和睦相处,一派井然有序,安乐祥和之气扑面而来。
而这一切,是大秦所无法实现的‘盛世’。
“相较于始皇帝的‘苛政’,我们的昭武大帝经济方略,则更似‘上医’之风。
上医治国,不贪一时之功,重在‘调气血,通经络,固本培元’,讲究循序渐进,忌操切,戒躁进。
而这,便是我们老生常谈的宏观调控,经济体制中,那双无形的大手。”
天幕的言论,让嬴政似懂非懂。
虽然他不太理解天幕言及的‘宏观调控’是什么,但隐隐约约有一种拨开云雾现光明的感觉。
他强抑激动,抬手止住欲言的群臣,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昭武帝之明智,在于深知‘虚不受补’之理。彼时大秦初定,天下疲敝,犹如久病之躯,再经不起猛药重剂。若仍行严苛之政,无异于雪上加霜。
在昭武帝看来,民富犹如江河之源。强征重税,虽可令府库一时充盈,却会令下游干涸,万物凋零,最终民不聊生。
其治国理念,暗合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之旨,极富耐心。
故而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