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离开计蒙的水府,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影,掠过北海墨绿色的、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
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并未停留,径直投向一片更为幽深的原始密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超乎常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在铺满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各种奇异花草的混合芬芳,生机勃勃,却又被终年不散的乳白色灵雾所笼罩,显得静谧而神秘。
陆压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巧妙地避开了盘错的虬根与垂落的藤蔓。
他穿过天然的迷阵,绕过几处暗合天地至理的天然阵法节点,如同一位归家的游子,轻车熟路地向着密林最核心的区域深入。
“好熟悉的手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眼前的浓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无声滑开,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静谧谷地,奇花异草悄然绽放,流淌着乳白色的灵泉叮咚作响。
而在谷地中央,一株虬结的古松下,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正静立等候。
他身形颀长,面容温润儒雅,双眸清澈如同蕴含星辰,周身散发着洞悉世事的智慧与平和。
正是妖族军师,通晓万物情理的白泽。
当陆压的身影清晰出现在空地边缘时,白泽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颤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出一步,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未能立刻发出声音。
陆压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张熟悉而温和的面孔,心境居然泛起了涟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似有金芒闪烁,像是压抑着极深的情绪。
“相父,您还活着啊”陆压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
白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温润的语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喜悦,他缓缓躬身: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是这简短的问候与称呼,跨越了无尽岁月与生死阻隔的厚重情感,便已在这一刻不言自明。
陆压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但那又如何
事情已经发生,谁对谁错,还有争论的必要吗?
陆压站在原地,看着白泽那双仿佛能映照万古的眼眸,其中翻涌的激动与忠诚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绵长岁月与无数生死别离。
白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后退半步,郑重地向着陆压深深一礼。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却又无比清晰,“臣,恳请殿下,重立天庭,再聚妖族气运,复现我族昔日荣光!”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向着旁边的空地一挥。
霎时间,成百上千道璀璨的星辉自他袖中冲天而起!一面面造型古朴、大小不一的旗幡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之中。它们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夜空底色,其上绣着不同的星辰图案,有的如北斗七星般勺状排列,有的如银河般绵延闪烁。
每一面幡旗都散发着独特的星辰波动,彼此气息勾连,隐隐构成一座庞大无比、涵盖周天的玄奥阵势。
正是昔日威震洪荒的周天星斗大阵所需的星辰主幡与辅幡!尽管并非全盛时期的三百六十五面主幡配合一万四千八百面副幡那般完整,但眼前这数百面保存完好、灵性未失的星辰幡,已然是足以震动三界的底蕴!
白泽看着这些他耗费无尽心血、隐匿万古才保存下来的根基,眼中充满了希冀与决然。
然而,陆压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璀璨星幡,眼中虽有波澜,却并未如白泽预期那般激动。他反而向前一步,越过白泽,站在了那片星辉之下。
他没有去接那些星辰幡,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它们,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旧物。
“白泽,”陆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复兴妖庭,我自然会做到。”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因为他的反应而有些怔住的白泽,眼神深邃如渊: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靠着这些过去的遗物。”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落在白泽的心头。
白泽看着他,看着这位历经涅槃归来的十太子,看清了陆压未来的路。
白泽眼中的激动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欣慰与决绝的信任。他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深深躬身。
“臣,明白了。”
陆压立于北海之巅,身后是肃立的妖师宫部众、计蒙麾下的水族精锐,以及白泽所率的山林之灵。
他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成为新基业的疆域,手中缓缓托起那口古朴的混沌钟。
钟身轻震,无声无息。
但下一刻,北海的天穹陡然变幻。白昼褪去,夜幕如泼墨般浸染苍穹,周天星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骤然显现。
不,那不是自然的星斗——每一颗星辰都投下一道凝练的光柱,精准地落在一面面悬浮而起的星辰幡上。
数百面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