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深处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片幽邃如古潭的玄色空间。四周的墙壁仿佛由整块的黑曜石凿成,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暗蓝水纹。
一道身影端坐在最深处的墨玉王座之上。
他身形魁伟,披着玄黑龙纹战袍,面容古朴,额生一对如玉般的龙角,双眸开阖间隐有雷光生灭。
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整个水府的空间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光线到了他身周似乎都被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威严。他只是坐在那里,便像是整片风雷的意志化身。
计蒙缓缓抬起眼睑,目光落在陆压身上,又扫过古月娜,对方似乎快化龙了,但血脉的桎梏没这么轻易打破。
这就是白泽的棋子吗?
但白泽凭什么认为当年万妖来朝的妖庭可以回来。
“许久未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水波荡漾般的回响,在这寂静的水府中清晰无比,“十太子。”
这话语平淡,却仿佛带着跨越万古时光的重量。
站在陆压身侧的古月娜,在看清那龙首人身的巨影,感受到那源自洪荒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威压时,娇躯难以自抑地微微一震。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几乎无法抗拒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周身的银光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明灭。
陆压并未回头安抚古月娜,仿佛那源自洪荒的威压与他无关。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水流自然分开,径直走向那端坐于黑暗中的龙首巨影。
“计蒙大叔,”他开口,声音在这幽深水府中显得清晰而平静,“许久不见。不知您如今,可还有复兴妖族,重振昔日天庭声威的想法?”
计蒙那双蕴着雷云的竖瞳微微转动,低沉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十太子,旧日荣光已逝。如今偏安一隅,求得片刻安宁,未尝不是好事。征战太久了。”
陆压闻言,并未反驳,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铛——”
一声仿佛自太古传来的钟鸣无声地荡开。一口铭刻着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古朴铜钟虚影在他掌心之上浮现,缓缓旋转。
钟身周围,时空扭曲,万法退避。
正是那先天至宝,东皇钟!
在看到那钟影的瞬间,计蒙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龙目之中,仿佛有古老的战火燃起,映照出十大妖神纵横天地、旌旗遮天的壮阔画卷,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既如此,”陆压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计蒙从回忆中拉回,“请大叔接我三招,见识我的决心。若计蒙叔叔仍无意于此,我转身便走,绝不再扰。”
计蒙猛地站起身,龙首中发出低吼:“你既执意如此——”
他巨大的龙目微微一凝,同样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指,对着虚空一按。
“嗡——”
无形的力量在水府中央悍然碰撞!整个水府剧烈一震,四周的水流瞬间被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古月娜闷哼一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根粗大的珊瑚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臂紧紧抱住那冰冷的柱子。
第一招,平分秋色。
陆压眼神不变,变指为掌,掌心之中仿佛托着一轮微缩的太阳,炽热的光芒甚至要驱散这水府万年的幽暗,再次推向计蒙。
计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巨掌拍出,带起万丈暗流,如同整个北海的重量都凝聚在这一掌之中。
“轰——!”
第二次碰撞,暗流与金光同时湮灭,狂暴的能量乱流在水府中疯狂窜动,将远处的虾兵蟹将吹得东倒西歪。
古月娜只觉得抱住柱子的双臂发麻,周身银光剧烈闪烁,拼命抵抗着这毁灭性的余波,好在柱子足够结实,否则就要重塑身躯了!
陆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言语已无法动摇这位上古妖神的意志。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一口表面铭刻着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环绕的混沌色小钟虚影,自他眉心缓缓浮现。
东皇钟!
尽管只是虚影,但在它出现的刹那,整个水府,不,是整个北海深处的时间与空间,都陷入了刹那的绝对凝滞!
飘荡的水草,窜动的能量乱流,计蒙那即将抬起的第三掌,甚至古月娜眼中闪烁的惊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陆压,以及他身前那口缓缓旋转的钟影,是这片凝固时空里唯一“动”的存在。
计蒙那巨大的龙目之中,倒映着那口熟悉的钟影,仿佛看到了无数逝去的画面——昔日天庭的巍峨,亿万妖族的朝拜,血与火的战场,还有那站在三十三天之外,手持混沌钟,睥睨洪荒的伟岸身影
“东皇”
那被漫长岁月尘封的热血与战意,在这一刻,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时空的凝滞只持续了一瞬。
当一切恢复流动时,计蒙那拍出的第三掌,缓缓放了下来。
他巨大的身躯沉默了片刻,那双看向陆压的竖瞳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追忆与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