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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书籍、炼金试剂和男性独居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此刻,这气息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空旷,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外灰色的天光透过玻璃,吝啬地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冰冷、粘稠的昏暗里。
赞恩没有去碰墙上的魔晶灯开关,他反手带上沉重的房门,背脊重重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这冰冷的触感是他与外面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世界之间,唯一还能感知到的屏障,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板上。
寂静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训练场里那毁灭性的喧嚣和身体上的剧痛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出,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
黑暗中,艾娜最后那一声“哥哥”,如同被按下了无限循环的魔咒,一遍又一遍,无比清晰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反复炸响,每一次回响,都带来那瞬间的幸福暖流,紧接着便是万箭穿心般的剧痛!这声音成了最残酷的刑具,无休止地凌迟着他仅存的意识。
“呵……呵呵……”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最终变成了神经质的低笑,从赞恩剧烈颤抖的胸腔里挤出来。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沾满了冰冷的湿意,分不清是未干的雨水还是新涌出的泪水。
“傻丫头……”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还统治地球……哈哈哈……”笑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癫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刚毅的脸颊疯狂滚落。
“就你?心软得像块嫩豆腐……看见路边小狗挨饿都能掉金豆子……看见点不公平的事,小拳头攥得比谁都紧,眼睛瞪得比谁都圆……就你这样,还统治?不被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剥了才怪……”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要把那个天真烂漫、说要陪他一起回去“君临天下”的傻丫头形象从脑子里敲出去,可越是抗拒,那鲜活的笑脸越是清晰。
她捧着熔岩布丁时亮晶晶的眼睛,她被自己捉弄后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炸毛模样,她窝在沙发里跟他争论地球上的动漫哪部更好看时认真的小表情……
“骗子……骗子……”
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更咽的控诉,赞恩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说好要一起回去的……说好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巨大的孤独感灭顶而来,在这个浩瀚而陌生的魔法世界,艾娜是他与那颗蓝色星球之间唯一的、活生生的脐带。
她的存在,让他这个异乡的漂泊者,内心总有一个角落是属于“家”的,她的离去,如同亲手斩断了这根脐带,从此,星空依旧浩瀚,前路依旧漫长,他却成了一个彻底的孤儿。
那条回家的路,失去了唯一的同行者,瞬间变得冰冷、黑暗、毫无意义,一种被整个宇宙抛弃的、彻骨的寒意,将他紧紧包裹。
“啊——!”
再也无法忍受这噬心的痛苦,赞恩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疯狂地翻找!
书架被粗暴地扫过,厚重的典籍、卷轴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抽屉被整个拉出,里面的矿石样本、魔法材料叮叮当当地滚落;柜门被猛地拉开,瓶瓶罐罐的炼金试剂剧烈摇晃碰撞……他在寻找能麻痹这无边痛苦的解药!
终于,在房间角落一个矮柜的最底层,他摸到了几瓶冰凉的、沉重的玻璃瓶,烈酒!是他平时偶尔小酌或用来处理某些特殊材料的存货。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是什么种类,不管度数多高,粗暴地拧开瓶塞,仰起头,将辛辣刺鼻的液体对着喉咙猛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