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的巨大墙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与咒文。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墙壁表面极其缓慢地流淌、生灭、重组,如同活着的脉络,散发出恒定而古老的时间波动,那是赛琳娜无数个日夜疯狂研究的印记,是她试图穿透时间迷雾、触碰禁忌的伤痕。
而在这一切知识的汪洋中心,在巨桌旁不远处的阴影里,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装饰的单人床。
洁白的床单铺得异常平整,与周围的杂乱形成刺眼的对比,却也透露出一种刻意的孤寂感。
除了书、桌子、仪器、那张床,桌旁那张赛琳娜专属的高背椅,以及墙壁上流淌的符文,整个广阔的空间里,再无他物。
没有柜子,没有装饰,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活的气息。空洞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堆满了知识的坟墓,绝望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在每一粒漂浮的尘埃里。
艾娜的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景象,最终落回到身旁的赛琳娜身上,她敏锐地捕捉到,当塔内全貌被照亮的那一刻,赛琳娜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近乎狼狈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但一抹清晰的、窘迫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她苍白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里……是她逃避现实、沉溺于绝望研究的囚笼,是凝固了所有悲伤与疯狂的堡垒。
被艾娜——这个带着阳光与希望闯入的小生命——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副模样,强烈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艾娜的心被这抹红晕狠狠揪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这片死寂荒芜背后的根源,那个血色黄昏后,小米娅的消失,带走了这里所有的色彩、温度与生机,只留下一个被时间诅咒的母亲。
在绝望的深渊里用疯狂的研究麻痹自己,任由曾经温馨的家被知识的尘埃彻底掩埋。
没有犹豫,艾娜松开赛琳娜的手,转而张开小小的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赛琳娜冰凉的手臂,将自己的温暖和依恋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艾娜仰起小脸,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她特有的、能融化坚冰的真诚,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
“姐姐!”她晃了晃赛琳娜的手臂,像在撒娇,“这里好多书呀!不过……”她环顾四周,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小嫌弃,却又透着满满的关切。
“我觉得这里有点太暗了,灰尘也好多哦,我比较喜欢阳光一点的地方,亮堂堂的,看着心情也好!”
她顿了顿,期待地望着赛琳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议,又像是一种温暖的承诺:“咱们明天一起把这里好好整理一下吧?把那些厚厚的窗帘都拉开,让阳光照进来!把这些灰尘都打扫干净!把书本都规规矩矩放好!环境变好了,空气清新了,咱们研究时间的动力也会更足,脑子也会更清醒,你说对不对呀,姐姐?”
赛琳娜的身体在艾娜抱住她手臂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被那清脆的声音和温暖的体温包裹,她缓缓抬起眼帘,对上艾娜那双盛满了期待、关切和毫不掩饰的暖意的眸子。
那眸子里映着她自己窘迫又悲伤的影子,也映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要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决心。
那暖暖的善意,如同最纯净的阳光,穿透了她心中厚重的冰层,带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刺痛与……融化感。
她看着艾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孩小脸上那为了哄她开心而刻意做出的“嫌弃”表情,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种子。
“嗯。”
一声轻微的回答从她唇间逸出。
赛琳娜的脸上,那抹细微的弧度终于再次艰难地浮现出来,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她看着艾娜,眼神复杂难辨,有窘迫,有悲伤,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近乎无条件的纵容与信赖,仿佛艾娜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
她抬起另一只未被抱住的手,指尖带着颤抖,轻柔地落在了艾娜柔顺的黑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好。听你的。”她补充道,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顺从。
艾娜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如同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她拉着赛琳娜,穿过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轴,走到了那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前,艾娜踮起脚,用力将赛琳娜按在了桌旁唯一的那张高背椅上。
“姐姐你先坐!”
艾娜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她自己则灵活地一转身,在桌子旁边那堆码放得相对整齐些的书堆上找了个位置,也不嫌脏,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高度正好让她能和坐在椅子上的赛琳娜平视。
她晃悠着两条小腿,笑盈盈地看着赛琳娜,大眼睛里满是完成“引导”任务后的轻松和一点点小期待。
然而,当两人真正面对面坐定,巨大的塔楼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一种微妙的、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沉默悄然弥漫开来。
刚才那股整理房间的热闹提议带来的短暂活力,似乎被周围的书海和凝固的时间气息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