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靠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埃的味道,左臂的伤口在刚才一连串的紧张和发力下,疼痛如同烧红的铁丝,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但他此刻几乎感觉不到那份剧痛,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刚才那短短几秒内发生的、超乎理解的恐怖景象中。
地上那堆灰烬,颜色与岩石缝隙里的积尘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稍稍深了那么一点,松散地堆在那里,像一个诡异的、刚刚形成的、微型的坟冢。粉末中心,那几颗未能完全分解的金属纽扣,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死寂的光。一面金属盾牌,一个全副武装的、训练有素的追猎者,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连一丝痕迹、一声呼喊都未曾留下。寂静,是这场“抹除”唯一的悼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几个细微的红点,此刻正传来阵阵麻木后的刺痛,比昨晚更清晰,更“深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沿着那些点,短暂地刺入了他的皮肤之下,留下了某种看不见的印记。他握了握拳,关节传来轻微的酸胀感。
“凯斯……” 小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扶着岩壁,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灰烬,又缓缓移到凯斯手中那重新变得冰冷漆黑的pds武器上。她的眼神复杂,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目睹无法理解之物的骇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对那武器,或许也是对此刻握着武器的凯斯。“那……那个追猎者……”
“死了。”凯斯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陌生。他没有过多解释,也无法解释。“另一个跑了,上面的弩手应该也撤了。但这里不能待了,很快会有更多人过来。”
他强迫自己从岩壁上撑起身体,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强行压制下去。他收起pds武器,用破烂的工作服仔细盖好,然后将融合模块贴身藏好。模块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但那种微弱的、仿佛与他手掌皮肤建立起某种“通路”的感觉,却并未完全消失,像是一道刚刚冷却、但余温尚存的烙印。
“走。”他伸出手,搀住小虫。女孩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一半是疼痛,一半是刚才的刺激。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紧嘴唇,点点头,将更多重量倚在凯斯身上。
他们没再看那堆灰烬,也没去管岔路口可能留下的痕迹。凯斯选择了与追猎者逃跑方向相反的一条更窄、更陡峭的裂隙,继续深入乱石沟的复杂地带。现在,他们不仅要躲藏,还要和时间赛跑。那个逃跑的追猎者和弩手,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用他们可能拥有的某种方式,报告回去。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两三个人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痛苦、疲惫和高度紧张中熬过的。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鼹鼠,在迷宫般的巨石和沟壑间艰难穿行,避开任何开阔地带,尽量选择阴影和死角。凯斯用仅存的一点布条重新加固了手臂的包扎,但血还是断断续续地渗出来,浸透了布料,留下点点暗红色的印记。饥饿如同钝刀,一刻不停地切割着胃壁,干渴更是让喉咙如同火烧。小虫脚踝的肿胀似乎更厉害了,每一次落地都让她额头冒出冷汗,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凯斯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挪。
天空始终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辐射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风断断续续,卷起干燥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他们早已迷失了方向,只能凭感觉,朝着远离追猎者、远离“旧路”的方向前进。
就在凯斯感到体力即将耗尽,视线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时,前方错综复杂的岩石地貌,出现了一丝变化。
在一条狭窄裂缝的尽头,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不再是巨石投下的阴影,而是一种更开阔的、灰蒙蒙的天光。风也似乎大了一些,带来一丝不同于尘埃的、更复杂的气味——湿润的泥土?腐败的植物?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化学品混合的、微弱的甜腥气?
他们互相搀扶着,挤出最后那条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岩缝。
眼前豁然开朗。
但出现的景象,并非他们期待中的、可以短暂休憩的相对安全地带,而是一片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区域。
这是一片广阔的、相对平坦的洼地。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或沙土,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暗沉、介于墨绿与褐黑之间的、松软黏腻的淤泥。淤泥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释放出那股甜腥与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在洼地之中,稀疏地矗立着一些扭曲的、形态怪异的“树”。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的树了。它们的枝干扭曲盘结,呈现一种病态的、不祥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瘤状凸起和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绿色的、粘稠的汁液。没有树叶,只有一些光秃秃的、如同枯骨般伸向天空的枝杈。有些枝杈上,挂着一些干瘪的、颜色诡异的囊状物,在风中微微晃动。整个“树林”弥漫着一层稀薄的、淡绿色的雾气,静止地悬浮在低空,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洼地的边缘,靠近凯斯他们站立的地方,淤泥中半埋着一些巨大的、锈蚀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