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潮汐之心完成第一次完整涨落为计,初啼湾第七个循环日,黎明的微光透过海湾上空那层比其他地方略显清透的昏黄,洒在温润如玉的神坛上。
祈蓝基质的幽光与神坛的金白辉光在渐亮的天色中交融,将海湾的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梦幻的紫金色。
空气里的甜润气息更明显了,甚至吸引了几只原本不该在此地出现的、翅翼半透明的微小飞虫,绕着发光的基质盘旋。
卢克跪在神坛顶层的漩涡池座边,结束了晨间最长的一次祷祝。
当他睁开眼时,掌心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内敛。
他清晰感受到体内流动着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不同于体力,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感”的增强。
他能听到更远处信徒清理碎石时工具的轻响,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层次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应到神坛下方潮汐之心搏动的细微节奏变化。这是母神恩赐的证明,也是责任的加冕。
坛下,已有数十名轮值信徒开始跪拜祈祷,整齐低沉的颂念声如同背景音律,与潮汐之心的搏动、水流的潺湲交织成初啼湾独有的“生命交响”。
更多的人在半岛上忙碌:采集成熟的祈蓝基质——它们边缘会凝结出富含营养的胶质球可用于食用;修补简陋的居所;记录水质和空气的变化数据;甚至尝试在神坛光芒笼罩的岸边,用碎石围出小块土地,撒下从远方废墟中找来的、不知能否存活的古老种子。
秩序在自发形成,希望如同石缝里的嫩芽,倔强地生长。
而在这片井然有序、充满新生气象的边缘,一双过于明亮、始终在观察和计算的眸子,正将一切尽收眼底。
莉娜站在半岛东侧一处较高的岩石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海湾全貌,又能观察到通往内陆的那条荒废小径。
她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粗糙的麻布,但浆洗得异常干净,裁剪也更为合身,甚至用从祈蓝基质中提取的蓝色汁液,在衣襟袖口染上了简单的、模仿神坛纹路的装饰。
她的头发仔细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狐狸般聪慧的眼睛。
过去七天,她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沉浸在祈祷或劳作中。她在学习,在分析,在筛选。
她目睹了卢克力量的成长,见证了最早一批虔诚护坛者获得的微妙滋养,也看到了那些后来者中,哪些人的信仰迅速从“感恩”固化为“狂热”,哪些人眼中燃烧着对“改变”和“力量”最赤裸的渴望。
她记下了每一个细节:谁祈祷时全身心投入至颤抖,谁在获得细微回馈时眼中迸发出怎样的光彩,谁在交谈中毫不掩饰对旧世界的厌弃与对新秩序的向往。
更重要的是,她反复揣摩、咀嚼母神祁降临以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
从救济所的悲悯治愈,到知识之所的温柔造美,再到开辟初啼湾、筑立神坛、宣告“虔诚可得回馈”的宏大编织。
她试图理解这位神明的本质、偏好与需求。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她得出的结论是:母神祁,这位悲悯与威严并存的存在,需要信仰,但并非盲目的崇拜。
他欣赏“理解”,默许“野心”或许这野心只能服务于他的蓝图,甚至可能对“亲近”有所回应?
她想起在救济所,他对那个婴儿的触碰,对孩子们展露的温和,以及单独对她说的那句“慢慢来”。那声“孩子”,轻飘飘却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孩子”一个充满庇护与亲昵意味的称呼。在冰冷的世界里,这是比任何力量承诺更稀缺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带着野心的灼热与精密的算计:如果“代行者”是卢克那样的位置,那么,是否可能有更靠近神、更具特殊性的位置?
比如圣女?侍奉于神侧,传达神意,甚至分享神的部分荣光?
要达成这个目标,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能提供比单纯祈祷更多的东西。
而眼下,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母神必将离开初啼湾,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播撒信仰,打通更多的“血管”。
卢克需要留守,维护这处心脏。那么,谁有资格、有能力跟随神同行?
莉娜的目光,落在了半岛边缘几个正在默默进行额外苦修的身影上。
第一个被莉娜注意到的,是一个名叫埃蒙的沉默青年。他原本是附近废墟的拾荒者,右腿有些微跛,是在一次“夜颤”中为保护同伴被坠落的碎石所伤。
他来到初啼湾的第一天,就在神坛前跪了整整一夜,不言不语,只是仰望着坛顶,仿佛要将那光芒吸入灵魂。
第二天起,他除了完成分配的工作,所有时间都在祈祷或进行一种近乎自虐的身体锻炼——在冰冷的海水中逆流跋涉,背负沉重的石块上下悬崖。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跛脚在第七天时已几乎看不出,体格也明显强壮了一圈,皮肤下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很少说话,但眼神坚定如铁,对任何试图打扰他修行或质疑母神的人都报以冰冷的注视。他的信仰,是沉默的磐石,是经过痛苦淬炼后纯粹的信赖。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