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陷阱,为什么陷阱的核心,会是如此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
祁淮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他任由孩子们探索,只在某个孩子动作可能稍大时,递去一个温和的提醒眼神。
他偶尔会伸手,指尖拂过某片似乎有些委顿的叶子,那叶子便会重新焕发光彩。这个动作里蕴含着一种无声的、持续不断的哺育与呵护。
时间在光华中失去了意义。直到窗外的昏黄彻底转为沉暗,预示着“夜晚”的临近,孩子们才惊觉该离开了。但他们围着花园,踌躇着,满脸不舍。
“它们……明天还会在吗?”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问。
祁淮之终于从花园中央站起身,他的动作带起袍角光纹的流淌。“只要你们希望它在,”他说,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脸,“只要你们中还有人记得今天看到它时心里的感觉,它就会一直在。”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个关于信念的谜题。但孩子们用力点头,仿佛接下了某种神圣的委托。
“你还会来吗?”这次问的是那个最初触碰花朵的男孩。
祁淮之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个背着婴儿的少年面前,少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祁淮之伸出手,这次不是调整布带,而是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肩膀。
“你很了不起。”他说,只有五个字。
少年刚刚干涸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然后,祁淮之走向门口。经过米拉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留下了一句低语,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怀疑是智慧的起点,米拉。但别让它蒙住你感受其他事物的能力。”
米拉浑身一震,愕然抬眼,只看到祁淮之已然走出门外的背影,迅速融入渐浓的暮色中,消失不见。
教室里,光之花园静静绽放,柔和的光芒驱散着角落的黑暗,也映照着孩子们脸上久久不散的、混合着震撼、眷恋与一种崭新渴望的神情。
他们围着花园,迟迟不愿散去,仿佛守护着生命中突然降临的、最珍贵的宝藏。
米拉站在原地,看着光华,看着同伴,又望向祁淮之消失的门口。她环抱双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警惕仍在,但一丝裂痕,已在她冰冷的心防上悄然蔓延。那个男人看穿了她的名字,看穿了她的怀疑,然后告诉她,可以去“感受”。
感受什么?感受这虚假的美好?还是感受……自己内心那面对这片光华时,无法抑制的悸动?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这片光,这个黄昏,那个男人跪坐在尘埃中亲手编织美的身影,还有他留下的那句低语,都将像一枚陌生的种子,落入她早已荒芜的心田。能否发芽,尚未可知,但土壤,已然被松动。
而在遥远的暮色深处,祁淮之独自前行,感受着体内信仰之力的微妙流动。学校之行,他几乎没有动用力量去治愈任何伤口,消耗远低于救济所。
但他能感知到,一些更加纤细、更加纯净、与“惊奇”、“向往”、“初生的眷恋”紧密相连的信仰丝线,正从“知识之所”的方向,颤巍巍地、却坚定不移地向他飘来。
那其中,甚至包括一道充满挣扎与审视、却依旧被“美”本身所吸引的丝线——来自米拉。
他目光投向副本更深处、更黑暗的区域,暗红漩涡般的眼眸中,属于牧羊人的冷静规划与属于母神的温柔垂怜,幽深地交织着。羊群的边界在扩大,羊羔的品种在丰富。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