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的涟漪。
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复刻,而是如同照镜子般,呈现出了“祁熙年”在某个时间切片上的、最原本的状态。
眉眼的昴丽,唇角的天然弧度,甚至连眼神里那种混合着些许疏离的、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感,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清澈底下,深藏着一丝与这具年轻鲜活皮囊不符的、冰冷的审视与绝对的冷静。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记忆中祁熙年特有的、介于礼貌与亲昵之间的语调。仿佛他只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恰好比祁淮之早回来一步。
他的目光在祁淮之身上停留片刻,那清澈的眼底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暗流涌过平静的海面。他看到了祁淮之身上那无法掩饰的、已然超越凡俗的气质变化。
祁淮之没有回应他的问候,他的视线越过这个“祁熙年”,落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那里,随意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副残破的、沾着些许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迹的金属腕甲。
祁淮之还记得它,这是他花重金淘来的道具,祁熙年只用过一次就损坏了,被他嫌弃地丢弃。它毫无价值,甚至有些狼狈,记录着一段并不完美、却真实存在的过去。
此刻,它被随意地放在那里,像一件被无意间翻出来的旧物。
“祁熙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把它找出来,也没有借此煽情。他只是用行动表明,他拥有那些共同的、细微的、甚至是不堪的记忆。他不仅是祁熙年的形,更是那段岁月的“活体记录”。
“看来,” “祁熙年”重新将目光投向祁淮之,眼神里的清澈褪去些许,露出了底下那与祁淮之如出一辙的、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偏执与冷静,“你在外面,有了不小的……收获。”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锐利。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确认。
祁淮之终于看向他,那双蕴藏着暗红漩涡的眼眸,与对方那双清澈之下暗藏深渊的眼眸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愤怒,没有排斥,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两个不同时间线的“自己”在相互审视的沉默。
“祁熙年”向前走了一步,步履从容,没有丝毫迟疑。他停在祁淮之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同源却已殊途的气息。
“我知道我不是完整的‘他’。” 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不再伪装那份清澈,而是露出了内里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内核,“我缺少了死亡和之后的一切。但我的核心是你,我们的起点完全相同。”
他抬起手,并非要去触碰祁淮之,只是悬在空中,指尖微微朝向那副残破的腕甲,也隐隐指向祁淮之的心脏位置。
“你吞噬了外来的力量,走上了神坛。”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势在必得的笃定,“但我,才是你最初缺失的那一块。接纳我,不是接纳一个替身,是让你自己……变得完整。”
他的求爱,不是卑微的乞怜,而是冷静的、基于同源吸引力的宣告。他在告诉祁淮之,你的强大需要我的补完,我们的重逢是必然,是命运拼图最终的契合。
祁淮之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自己、与逝去的挚爱毫无二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偏执和算计。
胸腔里,那股被神性力量压制的人性波澜,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但那并非心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面对“另一个自己”时产生的、无法彻底割裂的认同与警惕。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他所有秘密的眼睛。走向卧室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在推开卧室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停顿,没有回头,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客房在左边。”
没有接受,没有承诺,但也没有驱逐。
这简短的五个字,默认了这个“祁熙年”暂时的停留,默许了这场危险的、源于“自我”的纠缠继续下去。
门,在祁淮之身后轻轻合上。
“祁熙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没有任何被敷衍的恼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唇,掩盖住一个极淡的、真实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会动容呢?狩猎,才刚刚开始。而他,有的是耐心,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