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淮之从【副本站】那特有的、仿佛灵魂被短暂抽离又塞回的晕眩感中脱离,脚踏实地,站在了无限世界的格子房间里。
“堡垒”和“医者”留着一口气从副本出来,所有的伤都消失了,但此刻依旧惊魂未定。
“影织者”似乎还被残存的恐惧笼罩,惊恐地看着祁淮之。而“破刃”和考古学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他无意看弹幕的追捧和副本的奖励,这些对他而言已经不值得放在眼里。所以他只是掸了掸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转身离开了格子房间。
走出格子房间,周围是刚从各个副本里挣扎出来的玩家,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同伴的悲痛、或是收获奖励的狂喜。
喧嚣的人声,系统冰冷的公告,远处交易所的叫卖……这一切曾经让他感到窒息,迫使他像逃避瘟疫一样立刻钻进下一个副本。
但此刻,不同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体内,那股源自“初生之核”的冰冷力量如同深海的洋流,缓慢、稳定地运行着。
它抚平了精神上因为长期高压和失去祁熙年而产生的、如同玻璃裂纹般遍布的焦躁与痛苦。
那些曾经一触即溃的回忆碎片——祁熙年狐假虎威的威胁,阳光下他得意洋洋展示新技能的桀骜不驯,副本中因为有人兜底的肆意……此刻清晰地浮现脑海,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绝对透明的冰墙。
痛苦还在,但他能“看”着它,冷静地分析它,如同医生审视一份棘手的病例报告。
它不再能灼烧他的神经,驱动他疯狂。它被剥离了情感的沸反盈天,沉淀为一种纯粹的、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执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那新生的、冰冷的神性力量融合,变成了他存在核心的一部分,一种不容置疑、必将达成的“神谕”。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熙攘的人群。那些为了道具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些因为同伴死亡而崩溃大哭的,那些组队时精打细算、互相提防的……
他们挣扎、算计、喜悦、悲伤,一切情绪都如此鲜活,却又如此渺小。像是一群在既定围栏里,为了有限的草料而奔忙、争斗的羊。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如同冰原上凝结的第一朵霜花,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我需要一个羊圈。
不是系统的羊圈。是他自己的。一个能让他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庇护”,去“筛选”,去“牧养”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更好地执行那已升华为神谕的救赎使命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迈开脚步。方向明确,并非他曾经与祁熙年的居所——那里他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将要去的不是审视“过去牧场”的一战,而是无限世界边缘那片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隐秘交易和情报贩子的区域。
他的脚步平稳,穿过繁华却混乱的街道,对周围的叫卖、窥探、乃至偶尔爆发的冲突都视若无睹。
最终,他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食物混杂的气味。他走上三楼,在一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链条锁被小心取下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游缘半张脸,银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审视。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羊毛衫的领子依旧习惯性地翻着。
看到是祁淮之,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让出通道。
房间内部和外面一样普通,甚至有些简陋。老旧的木质地板,墙壁有些泛黄,家具很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塞着寥寥几件衣物的衣柜。
唯一的特色是房间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规律地放置着一些东西:
门后挂着一串风干的、不知名植物的根茎;窗台上摆着几个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鹅卵石;墙角倚着一根光滑的木棍,顶端绑着褪色的红绳。
没有什么高科技设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基于“传统”的防护理念。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米饭香气,来自角落那个小小的、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开放式厨房。
游缘关好门,重新挂上链条,走到桌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淡带着点沙哑:“你从《深红福音》出来了。”
祁淮之站在房间中央,能感觉到那些不起眼的“摆设”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能量场,隔绝着内外的窥探。“你知道了。”他同样直接。
“看到了一些……可能。”游缘措辞谨慎,他从不把话说满,那意味着风险,“大部分是死路。你走通了一条……不一样的。”他没问过程,只确认结果。他知道,知道太多细节,有时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感觉不一样了。”祁淮之陈述。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游缘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着祁淮之,仿佛在观察他周身气息的变化,视线落在他发尾的那一抹红上,不到3秒又迅速移开,充满了社交的礼仪和顺从。
“打破笼子,吃到外面的东西,视野自然会开阔。”
他用了一个简单的比喻,“以前是在圈里找食,现在……”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又不冒犯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