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他闻到了自己情人手臂上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要死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不!
不行!
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从他内心深处爆发出来。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向那个手持滴血长剑,如同魔神降世的太子。
“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镇定,那是绝望之下的最后挣扎。
“贫僧……贫僧乃是玄奘法师亲传弟子!是佛陀在人间的使者!”
辩机喘着粗气,试图重新拾起自己那已经被碾碎的骄傲和尊严。
“你杀了我,就是与佛为敌!佛祖慈悲,亦有金刚之怒!你……你会遭到报应的!整个大唐,都会因为你的暴行,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以为,搬出佛陀,搬出那虚无缥缈的因果报应,能让眼前这个年轻人,产生一丝一毫的忌惮。
然而,李承乾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轻篾的、嘲弄的、看小丑表演般的笑。
他缓缓抬起脚,一脚踩在了辩机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脸上,用力地碾了碾。
“报应?”
他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辩机的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泥沙混着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
“本宫问你话呢,妖僧。”
李承干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地狱深处刮来的寒意,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我若让天下无僧,你说,还会有报应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玄武门上空阴沉的天幕,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下,无僧?
这是何等疯魔,何等狂悖,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语!
辩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暴突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承乾。
那张踩在他脸上的靴子,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一座巍峨无边的巨山,压得他神魂俱灭。
报应?
佛祖的报应?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身份,他用来震慑世人的最后底牌,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疯子,用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彻底的方式,碾得粉碎。
杀一个僧人,会有报应。
那如果……把天下所有的僧人,都杀光呢?
佛,还找谁去报应?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瞬间侵占了辩机的全部心神。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了,也听不见妹妹高阳公主那凄厉的哭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李承乾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试探。
只有陈述。
他在陈述一个他随时可以付诸行动的事实。
“呃……啊……”
辩机的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他想说话,想反驳,想尖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赖以生存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不是佛陀在人间的使者。
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恐惧,会被一脚踩在脸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凡人。
李承乾看着脚下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脸,眼神里的不耐烦愈发浓重。
他似乎觉得,再跟这滩烂泥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缓缓抬起脚,用一种嫌恶的姿态,在旁边的石阶上蹭了蹭靴底,仿佛蹭掉了什么肮脏的秽物。
他甚至没有再看辩机一眼。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禁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从房玄龄煞白的脸,到魏征紧握的双拳,再到长孙无忌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的太子,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猛兽。
谁敢阻拦,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还等什么?”
李承干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暴戾,他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羽林卫咆哮。
“听不懂本宫的话吗!”
“凌!迟!”
“本宫要让他的哀嚎声,传遍整个长安!本宫要用他的骨头,给这满天神佛,敲响丧钟!”
“喏!”
羽林卫们如同被赦免的死囚,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两人架起辩机的骼膊,两人抬起他的双腿,就象拖着一条死狗,飞快地朝着玄武门外拖去。
粗糙的石板路,在辩机那张曾经俊朗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新的血痕。
他没有挣扎。
他也不敢挣扎了。
他的精神,已经死了。
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等待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千刀万剐的酷刑。
刺耳的拖拽声,在死寂的玄武门前回荡。
高阳公主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捂着流血的断臂,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承乾手持长剑,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