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春季正月,太后下诏将朝政大权归还给皇帝。睿宗李旦知道太后并非真心实意,于是上表坚决推辞;太后再次临朝,行使皇帝的权力。辛酉日,朝廷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朔日,出现日食。右卫大将军李孝逸平定徐敬业叛乱后,声望极高;武承嗣等人十分忌恨他,多次在太后面前诬陷他,李孝逸被贬为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日,太后下令铸造铜制的意见箱,放置在朝堂上,用来接收天下人的奏疏。铜匦的东面刻着“延恩”,进献赋颂文章、谋求官职的人可以将奏疏投入其中;南面刻着“招谏”,议论朝政得失的人可以将奏疏投入其中;西面刻着“伸冤”,有冤屈的人可以将奏疏投入其中;北面刻着“通玄”,谈论天象灾变以及军机秘计的人可以将奏疏投入其中。太后命令正谏大夫、补阙、拾遗各一人负责管理铜匦,投奏疏的人必须先经过官员验证身份,才能将奏疏投入。
徐敬业叛乱时,侍御史鱼承晔的儿子鱼保家教徐敬业制造刀车和弩箭,徐敬业战败后,鱼保家侥幸逃脱。太后想要全面了解民间的情况,鱼保家于是上书,请求铸造铜匦来接收天下人的秘密奏报。这个铜匦整体是一个大箱子,内部有四个隔层,每个隔层的上面都有一个开口,用来接收奏疏,奏疏一旦投入就无法取出。太后很赞赏这个主意。没过多久,鱼保家的仇人向铜匦投递奏疏,告发鱼保家曾为徐敬业制造兵器,导致官军伤亡惨重,鱼保家最终被处死。
太后自从徐敬业叛乱后,怀疑天下人大多图谋反对自己,又因为自己长期独揽朝政,而且私生活不端,知道宗室大臣心怀怨恨,内心不服,就打算大规模诛杀异己来威慑他们。于是太后大开告密之门,有前来告密的人,大臣们不得过问,都供给他们驿马,按照五品官的标准供应饮食,让他们前往太后的行宫。即使是农夫、樵夫,都可以得到太后的召见,在客馆里供给食宿,只要所奏之事符合太后的心意,就可以破格提拔任用,即使所言不实,也不追究责任。于是四面八方的告密者蜂拥而起,人们都吓得双脚并拢站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个名叫索元礼的胡人,知道太后的心思,趁机前来告密,得到太后的召见,被提拔为游击将军,奉命审理钦犯监狱的案件。索元礼生性残忍,审讯一个人必定会让他牵连出几十上百人,太后多次召见并赏赐他,来扩大他的权势。于是尚书都事长安人周兴、万年人来俊臣之流纷纷效仿,一时间酷吏层出不穷。周兴接连升官至秋官侍郎,来俊臣接连升官至御史中丞,他们私下豢养了几百名无赖之徒,专门从事告密活动;想要诬陷某个人,就命令手下在多个地方同时告密,而且所告的内容完全相同。来俊臣和司刑评事洛阳人万国俊共同编撰了几千字的《罗织经》,教他们的门徒如何罗织无辜之人的罪名,编造谋反的罪状,编排布置得有板有眼,各种细节一应俱全。太后得到告密的奏疏后,就命令索元礼等人审理,这些人争相发明残酷的刑讯逼供手段,制作了各种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目,有的用木椽锁住犯人的手脚再转动,称之为“凤凰晒翅”;有的用东西绊住犯人的腰部,牵拉着枷锁向前,称之为“驴驹拔撅”;有的让犯人跪着捧起枷锁,在上面堆叠瓦片,称之为“仙人献果”;有的让犯人站在高高的木杆上,牵拉着枷锁的尾部向后,称之为“玉女登梯”;有的把犯人倒吊起来,在头上悬挂石头,有的用醋灌犯人的鼻子,有的用铁圈箍住犯人的脑袋再往里面加木楔,甚至有人被折磨得脑浆迸裂。每次抓到囚犯,就先把这些刑具展示给他们看,囚犯们都吓得浑身发抖、汗流浃背,不等审讯就屈打成招。每当朝廷颁布大赦令,来俊臣就会命令狱卒先杀死罪重的囚犯,然后再宣读赦令。太后认为他们忠心耿耿,越发宠信重用他们。朝廷内外的官员百姓都畏惧这几个人,比畏惧虎狼还要厉害。
麟台正字陈子昂上奏疏,认为:“主事者痛恨徐敬业带头作乱、煽动祸患,想要根除奸邪的根源,追究他的党羽,于是让陛下大开监狱,加重刑罚,只要行为稍有嫌疑、言辞相互牵连的人,无不被彻底逮捕、拷问审查。以至于有奸邪小人趁机蛊惑人心,凭借险恶用心诬陷他人,检举告发疑似之人,企图谋求爵位赏赐,这恐怕不符合讨伐罪人、抚慰百姓的本意。臣私下观察当今天下,百姓盼望安定已经很久了,所以扬州的叛乱持续了将近五十天,而天下依然安然无恙,没有丝毫动荡,陛下不致力于清静无为来安抚疲惫的百姓,反而滥用严刑峻法,让百姓失望,臣愚昧无知,对此深感困惑。臣看到各地前来告密的案件,被囚禁的人多达上千,然而追查到底,一百件中没有一件是属实的。陛下仁慈宽厚,又放宽法律容忍这些诬告之人,于是让奸恶之徒肆意报复仇怨,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仇怨,也声称有秘密要告发,一个人被控告,就会有上百人被关进监狱,奉命抓捕犯人的使者络绎不绝,官服车马挤满了街市。有人说陛下为了安抚一个告密的人,却害了上百个无辜之人,天下百姓都翘首以盼,却不知道哪里才有安宁的地方。臣听说隋朝末年,天下尚且太平,杨玄感发动叛乱,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当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