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部落,太宗对使者说:“契丹与突厥是不同的种族,如今他们前来归附,为什么要索要他们!梁师都是中原人,盗取我国的土地,残害我国的百姓,突厥却接纳并庇护他,我出兵讨伐他,突厥就前来救援,他就像鱼在锅里游动,还担心不能为我所擒获!即使不能擒获他,我也始终不会用归附我的百姓去交换他。”
在此之前,太宗知道突厥朝政混乱,不能庇护梁师都,就写信劝谕他归降,梁师都没有听从。太宗派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谋划对付他,刘旻等人多次派遣轻骑兵践踏梁师都的庄稼,又大量施行反间计,离间他的君臣关系,梁师都的国家逐渐衰弱,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梁师都的名将李正宝等人谋划逮捕梁师都,事情泄露,李正宝等人逃奔唐朝,从此梁师都上下更加互相猜疑。刘旻等人知道梁师都的势力可以攻取,就上表请求出兵。太宗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率军攻打梁师都,又派遣刘旻等人占据朔方东城逼近他。梁师都率领突厥军队来到城下,刘兰成收起旗帜、停止击鼓,拒不出战。梁师都在夜晚逃走,刘兰成率军追击,击败了他。突厥出动大军救援梁师都,柴绍等人在距离朔方数十里的地方与突厥军队相遇,奋力出击,大败突厥军队,于是包围了朔方。突厥军队不敢再救援,朔方城内的粮食耗尽。壬寅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梁师都,献城投降,太宗将朔方地区改为夏州。
太常少卿祖孝孙认为南朝梁、陈的音乐大多带有吴、楚地区的风格,北朝周、齐的音乐大多带有胡族、夷族的风格,于是他斟酌南北音乐的特点,参考古代的乐律,创作了《唐雅乐》,共有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太宗下诏命令协律郎张文收与祖孝孙共同修订。六月乙酉日,祖孝孙等人上奏呈上新乐。太宗说:“礼乐是圣人根据情感来设立教化的工具,国家治理的兴衰,难道是由礼乐决定的吗?”御史大夫杜淹说:“北齐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曲》;陈朝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这些音乐的声调充满哀思,路上的行人听到后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国家治理的兴衰与音乐无关呢!”太宗说:“不是这样的。音乐能够感动人,所以快乐的人听到后会更快乐,忧愁的人听到后会更悲伤,悲伤和快乐都源于人的内心,不是由音乐引起的。将要灭亡的政权,百姓必然愁苦,所以听到音乐就会感到悲伤。如今这两首曲子都还存在,我为你演奏它们,你难道会感到悲伤吗?”右丞魏征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音乐的真谛确实在于人心和睦,而不在于声音本身。”
对此,司马光说:“我听说古代的巧匠垂能够用眼睛测量方圆,用心衡量曲直,却不能把这种本领教给别人,他用来教人的,必定是圆规和直尺。圣人不费力就能符合正道,不用思考就能有所收获,却不能把这种智慧传授给别人,他用来传授给别人的,必定是礼乐。礼是圣人所遵循的准则;乐是圣人所喜爱的东西。圣人遵循中正之道,喜爱和平之音,又希望与天下人共享,流传百世,于是创作了礼乐。因此,工匠拿着垂的圆规和直尺来制作器物,这也是垂的功劳;君主拿着五帝、三王的礼乐来治理天下,这也是五帝、三王的治国之道。五帝、三王离开世间已经很久了,后代的人看到他们的礼,就知道他们所遵循的准则;听到他们的乐,就知道他们所喜爱的东西,清楚得就像他们还活在世间一样。这难道不是礼乐的功劳吗?礼乐有本质、有形式:中和之道是本质;礼仪和声音是形式;二者不可偏废。古代的君主坚守礼乐的本质,一刻也不离开内心;践行礼乐的形式,一刻也不远离自身。礼乐从家庭兴起,在朝廷彰显,普及到乡里邻里,延伸到诸侯各国,流传到天下四海,从祭祀、军旅到饮食、起居,没有不在礼乐之中的;这样经过数十年、数百年,然后治理教化才能遍及天下,凤凰才会前来朝见。如果没有本质而只有形式,一天践行而百日舍弃,想要用这样的礼乐来移风易俗,确实是很困难的。因此,汉武帝设置协律都尉,歌唱上天的祥瑞,音乐不是不美妙,但最终还是免不了颁布哀痛的诏书。王莽设立羲和官,考核乐律,不是不精密,但最终还是不能挽救渐台的灾祸。晋武帝制定笛尺,调整金石乐器的音调,不是不详尽,但最终还是不能阻止平阳的灾难。梁武帝设立四种乐器,调整八音,不是不细致,但最终还是不能避免台城的耻辱。既然这样,那么韶、夏、濩、武等古代的音乐都还存在于世间,如果君主的德行不足以匹配这些音乐,就连一个人都不能感化,更何况天下人呢!这就像拿着垂的圆规和直尺却没有工匠和材料,坐着等待器物制成,最终是不可能实现的。更何况北齐、陈朝的君主荒淫昏庸,他们的亡国之音,只是在朝廷上临时演奏,怎么能改变一代人的哀乐呢!而太宗却急忙说国家治理的兴衰与音乐无关,为什么发言如此轻率,并且这样果断地否定圣人的主张呢?
礼不仅仅是指礼仪形式,但没有礼仪形式,礼就无法践行。乐不仅仅是指声音,但没有声音,乐就无法展现。就像山,取出其中的一土一石不能称之为山,但是如果把土石都去掉,山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