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招募奴仆前来投降,全部免除他们的奴仆身份,恢复为平民;抓获朱异的奴仆后,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将朱异家的全部财产都赏赐给了他。这个奴仆骑着良马,穿着锦袍,在城下仰头辱骂朱异说:“你做官五十年,才得到中领军的职位;我刚侍奉侯王,就已经当上仪同三司了!”于是三天之内,有上千名奴仆逃出城投靠侯景,侯景都厚待他们并将他们分配到军队中,这些人个个感恩戴德,愿意为侯景拼死效力。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听说侯景包围了台城,丙寅日,下令戒严,向所管辖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人传发檄文,命令他们出兵救援京城。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
朱异给侯景写信,向他陈述祸福得失。侯景回信,同时告知城中的士民百姓,信中说:“梁朝近年来,权贵宠臣专权执政,剥削百姓,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如果你们认为不是这样,不妨看看:如今国家的园林池苑、王公贵族的府邸宅院、僧尼的寺庙佛塔;以及在位的文武百官,每户都有上百姬妾,仆从数千人,他们不耕种不纺织,却穿着锦衣、吃着玉食;这些东西不掠夺百姓,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之所以奔赴京城,是为了诛杀权贵奸佞,并非想要颠覆国家社稷。如今城中之人指望四方援兵前来救援,我看各地的王侯、将领,都只想保全自身性命,谁会竭尽全力、为国捐躯,与我争夺胜负呢!长江天险,曾让曹操、曹丕感叹难以逾越,我却像乘坐一片苇叶般轻松渡过,当时天色明朗、风气清和。如果不是上天和百姓都支持我,怎么能做到这样!希望你们各自三思,为自己谋求吉祥平安!”
侯景又向东魏孝静帝上奏说:“我进军夺取寿春,本想暂时休整。但萧衍知道自己气数已尽,已经主动辞去皇位;我的军队还未进入他的国家,他就已经前往同泰寺舍身为僧。上月二十九日,我抵达建康。天下尚未平定,战争暂时停止,我常常思念故乡,人马都心怀眷恋。不久之后我就会整顿军队,前往朝拜陛下。我的母亲、弟弟,长久以来我都以为已经被杀害,最近接到陛下的明确诏令,才知道他们仍然在世。这都是陛下的宽宏仁慈、大将军的恩德挂念所致,我资质薄弱低下,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今我特地派人上奏请求迎接我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前来,恳请陛下大发慈悲,特别恩准释放他们!”
己巳日,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人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前往救援建康。
陈昕被侯景抓获,侯景与他开怀畅饮,让他收集自己的旧部,想要任用他。陈昕不肯答应,侯景让他的仪同三司范桃棒将陈昕囚禁起来。陈昕趁机劝说范桃棒,让他率领部下袭击杀死王伟、宋子仙,然后前往城中投降。范桃棒听从了陈昕的建议,暗中派遣陈昕在夜间用绳子缒入城中。梁武帝大喜,下令雕刻银券赐给范桃棒,上面写着:“事情平定之日,封你为河南王,侯景的部众全部归你指挥,同时赏赐你金银布帛和歌妓舞女。”太子担心其中有诈,犹豫不决,梁武帝发怒说:“接受投降是常理,你为什么突然产生怀疑!”太子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必定不是虚假的。范桃棒投降后,叛贼侯景必定会惊慌失措,我们趁机进攻,一定能大败叛军。”太子说:“我们坚守城池等待外援,援兵抵达后,叛贼还不容易平定吗!这是万全之策。如今打开城门接纳范桃棒,他的真实意图难以知晓!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国家社稷事关重大,必须再仔细商议。”朱异说:“殿下如果因为国家社稷的危急,就应当接纳范桃棒;如果仍然犹豫不决,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子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范桃棒又让陈昕上奏说:“如今我只率领五百名部下,如果抵达城门,我们都会自动脱下铠甲,请求朝廷打开城门接纳我们。事情成功之后,我保证擒获侯景。”太子见他言辞恳切,反而更加怀疑他。朱异捶胸顿足地说:“错过这个机会,国家社稷就完了!”不久之后,范桃棒被他的部下告发,侯景将他拉杀而死。陈昕不知道范桃棒已经被杀,按照约定的时间出城,被侯景截获,侯景逼迫他向城中射箭传递书信说:“范桃棒暂且率领数十人先进入城中。”侯景想要身穿铠甲跟随他一同进城,陈昕不肯答应,决心一死,侯景于是杀死了他。
侯景派萧见理与仪同三司卢晖略镇守东府。萧见理为人凶狠险恶,夜间,他与一群盗贼在朱雀桁抢劫,被流箭射中而死。
邵陵王萧纶行军到钟离时,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矶,于是昼夜兼程,率军返回救援京城,渡江途中,江中心突然刮起大风,人马溺死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萧纶率领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安南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人,共计三万步兵骑兵,从京口向西进军。萧大成是萧大春的弟弟;萧确是萧纶的儿子;萧骏是萧懿的孙子。
侯景派遣军队到江乘抵御萧纶的军队。赵伯超说:“如果从黄城大路进军,必定会与叛军相遇,不如径直奔向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出其不意,城围必定能够解除。”萧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