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下都反着铝铝金辉,天还算早,门口只零星停着几辆马车,不算多。白宁鹤早在门口迎客了,见到了宋家的马车之后,马上迎了过去,然而,马车上下来的非是宋霁珩,反倒是宋首辅。白宁鹤在见到他的一刻,表情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只是很快就将那抹情绪掩藏了过去,他朝着他拱手拜道:“见过大人,今日您老怎么也亲自跑一趟。”宋首辅见他如此,大笑两声,抚了抚长须,道:“前些时日陛下才同我念叨过一嘴,说是太师要迎寿辰了,若他不提,我一时之间竞还真差点叫忙过脑去了,既是都知道了,那今日我怎能不来?”原是永贞帝也提过。
永贞帝向来是看重太师的,同他偶然闲话说起这事,也不奇怪。他既都如此说了,还搬出了永贞帝,恍惚有替帝王亲临白府贺寿的意味,谁还能拦着不叫他进,白宁鹤还没说些什么,就见马车上又下来两人。宋霁珩同程怜殊。
看到程怜殊的那一刻,白宁鹤的眉头又忍不住跟着动了动,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霁珩,很快就又露出一幅了然的表情。前半年,程怜殊离开得突然,但白宁鹤知道,她早晚有一日会回来的。她果真是回来了。
那两人之间看着竞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面上叫人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嫌隙。
他没再多想,今日还要留在这处招待客人,他招了招一旁十一岁大的堂妹,催促她道:“去,带着首辅大人,还有哥哥姐姐们去见祖父,可不许怠慢了人,否则我打你手板。”
白三小姐想要同他说,少来小看她了,不就是送三个人,她怎么会怠慢,可碍于宋首辅还直挺挺杵在那,最后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乖巧地“嗯”一声,道:“哥,我都晓得的。”
白宁鹤抬手:“去吧。”
今日的白太师也早起过了身,早由着下人们服侍穿上了一品文臣的官服。他做官几十余载,已至文官最高品阶,难得在生前被加封至“太师"一称誉,文臣做到这等境地,已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一生。这样喜庆的日子,将会往来不少人来参加他的诞辰,然而,就是这样喜庆的日子,白太师一起过身,却只觉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好几年。
好几十年。
他的妻子死去,儿子死去,女儿死去,孙子孙女也都在年岁宵小时离世,一家子,伶仃只剩下了几个孩童还有个儿子媳妇。白太师坐在铜镜前,看着那身象征着泼天荣耀的官服,越看,却越觉心里面堵得慌,空得慌。
荣极一生,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传声,说是三小姐带着宋家的人来了。带着宋家的人?
若说是宋霁珩,那下人便不会称宋家的人,想来今日除了宋霁珩外,还跟了其他的人。
白太师起过了身,去了外面迎人,一下便看到了笑眯眯朝他迎来的宋首辅。白太师不想他会来,看向了宋霁珩,言语之间在问,他来做些什么?“太师别来无恙啊。"宋首辅上前同他寒暄。白太师不咸不淡道:“我们昨个儿才在早朝时见过。”谁跟他在那里别来无恙了。
宋霁珩出言解释道:“祖父也说想来见外祖,一片心意。”白太师听到他这样说,平日那张和蔼的脸,难得出现了些许的冷色,他对宋霁珩道:“既如此,那你们先出去,我同阁揆说几句。”程怜殊就像是只提线木偶,跟着宋霁珩来了白家,见了一眼白太师,又被提了出去。
白太师开口了,想来他那边是有些什么话想要去同宋首辅说的,一行小辈便又出了门去。
宋霁珩情绪看着不对,想来也是为宋首辅不请自来一事心烦,程怜殊没碰到什么糟心心事,倒无所谓,只是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今日分明也是大喜的日子,白太师身上分明穿得也是喜庆,但她瞧他,总觉是老了许多,这半年的时光,让原本那个本就不算怎么康健的老人,又苍老了许多。从里屋出来之后,白三小姐的眼睛一直往着程怜殊的身上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程怜殊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转过身去,弯腰凑到了她的跟前,捏了捏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怎么着了?吞吞吐吐的,是想说些什么呢?”三小姐问她:“你哪去了?我好久没见过你了。”她记得,她上次过年的时候见过她最后一眼,之后就再没见过了。宋霁珩还站在旁边,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了程怜殊一眼。从宋霁珩的方向望去,只能望见她的侧脸。程怜殊下意识有些愣住,眼皮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她笑了笑,道:“我那是出去玩了呢。”
前些时日,他觉得她的那句三公子当是在同他枢气,可如今再去想,他又觉得好似不是。
只是短短半年而已,时间跨度如此之短,就连一个四季甚至都没有完整走过,按程怜殊那样不死不休的性子,真就如此脱胎换骨换了一幅骨头?宋霁珩对她的行径产生了些许怀疑,此番究竟是欲擒故纵故作疏离,为当初之事蓄意报复,又还真的是放下了那些执念。
只不论是什么,宋霁珩恍惚之间回过味来发现,最大变化的并非是程怜殊。程怜殊心里面想的事无非其实也就那些。
从前的程怜殊,一颦一笑,又或是皱眉现眼,他马上就能够知道她是在想些什么,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