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刺破云海市的地平线,但东方的天际线已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晕。应急指挥中心彻夜未熄的灯光,在这片朦胧中显得格外疲惫而执着。
陶成文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身后的大屏幕上,记忆信任度曲线稳定在621,比午夜时又上升了09个百分点。这微小的增长,却是无数人彻夜努力的结果。
“修复组第一次工作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付书云,马文平,鲍玉佳,曹荣荣,张帅帅,程俊杰,梁露——你们七个是核心成员。孙鹏飞负责安保,魏超坐镇指挥中心统筹。”
被点名的七人陆续聚集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色,但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过最深黑暗、却依然选择相信光的固执。
付书云的轮椅停在会议桌首位——陶成文特意安排的,象征修复工作将以张坚案为核心展开。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装着铜纽扣的透明证物袋。
“修复什么?如何修复?”陶成文开门见山,“2300万,追回的可能性已经评估过——马队,你说。”
马文平调出资金流向最终报告:“通过国际协作,我们在境外冻结了约870万资产,主要是王振华及其关联人的海外账户。但这些钱要经过漫长的司法程序才能返还。另有约600万流入了缅北地方武装控制的赌场和矿产,追回可能性低于10。剩余830万,在复杂流转中‘蒸发’——根据危暐服务器的记录,这部分钱被用于支付‘实验成本’:包括收买内线、伪造文件、技术开发、甚至包括给那些扮演‘领导’的演员的片酬。”
“也就是说,至少有1400万,永远找不回来了。”鲍玉佳低声说。
“是的。”马文平点头,“更残酷的是,张坚妻子在案发后三个月去世。医疗欠费87万,虽然市医保和慈善基金兜底解决了,但人没了。张斌现在情绪不稳,需要长期心理干预。而能源局因为此案,整个油料股被重组,五名相关人员受到纪律处分,整个单位的信任氛围降到冰点。”
会议室陷入沉默。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被碾碎。
“所以修复,首先要面对这些无法弥补的损失。”陶成文缓缓道,“我们不承诺奇迹,我们只承诺三件事:第一,彻底查清真相,让每个责任者付出代价;第二,尽最大努力挽回经济损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让这个案件成为疫苗,而不是瘟疫。”
“疫苗?”曹荣荣问。
“对。”陶成文指向那枚纽扣,“张坚的故事、那2300万的流转路径、危暐的操纵手段——所有这些细节,我们要做成一份‘社会免疫手册’。让下一个可能成为张坚的人,能在被骗前看到预警;让下一个可能成为危暐的人,知道代价是什么;让每一个普通人,学会在信任与警惕之间找到平衡。”
付书云拿起纽扣袋:“就从这枚纽扣开始。今天上午九点,我要在记忆史诗平台,开启‘2300万骗局全流程直播解析’。不是简单的案情通报,而是把卷宗、证据、审讯记录、技术分析——所有能公开的部分,全部实时展示。市民可以提问,专家现场解答,我们现场演示诈骗手法。”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震惊。张帅帅第一个提出技术担忧:“有些侦查手段需要保密,有些证人需要保护,有些证据链还没完全闭合……”
“所以需要筛选和脱敏。”付书云早有准备,“技术队负责搭建一个‘透明防火墙’——核心机密保留,但推理过程、验证方法、反诈骗逻辑全部公开。我们要展示的不是完美的破案神话,而是一群不完美的人,如何在不完美的系统中,艰难追寻真相的过程。”
“为什么?”程俊杰不解,“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短板,削弱公信力。”
“因为完美是脆弱的。”沈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结束与国际刑警的连线,“危暐的实验证明,当人们发现‘完美叙事’有一点瑕疵时,会连带着怀疑整个叙事。但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展示‘不完美的真实’,展示错误、展示困惑、展示修正的过程,信任反而会更坚韧——因为它经得起审视。”
梁露明白了:“就像记忆史诗上的那些市民证言,不完美,但真实。”
“对。”陶成文拍板,“九点开始,直播八小时。分四个板块:诈骗手段还原、资金追踪解密、社会影响评估、修复方案讨论。每个板块都要有市民代表、专家、办案人员三方对话。”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亮。
“现在距离九点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各就各位,准备这场可能是云海市历史上最透明的‘案件解剖’。”
(二)早晨六点半:直播前的最后准备——那些无法播出的真相
准备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抉择: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到什么程度?
张帅帅和技术团队搭建的直播后台,实际上有三个并行的界面:
公众界面:市民看到的直播流,经过内容过滤和延时处理。
专家界面:实时显示完整证据链和背景资料,供现场专家参考。
指挥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