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修补的人的故事。李建国、付书云、张斌、甚至……危暐的忏悔。我们要展示,罪恶可以制造伤口,但人性中也有愈合的力量。”
(三)危暐的终极供述:骗局设计中的“人性实验室”
下午三点四十分,指挥中心与看守所的视频连线再次建立。
危暐看起来更憔悴了,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清澈,像是高烧退去后的那种虚脱但清醒的状态。他知道矛盾地图即将发布,也知道专案组在准备反击。
“我想做最后一次完整供述,”他说,“不是关于犯罪事实——那些你们都知道了。是关于犯罪背后的……‘人性实验’设计逻辑。也许能帮你们理解,矛盾地图为什么被设计成那个样子。”
陶成文同意了。
危暐开始讲述,语气平静,像在复盘一个学术课题:
“张坚案的设计,基于三个核心假设,我们称之为‘人性操控三定律’。”
“第一定律:意义饥渴律。人需要相信自己的生活有意义。当现实意义感匮乏时,人会对任何提供‘崇高意义’的叙事异常饥渴。张坚在职业倦怠期,我们给了他‘国家能源卫士’的叙事,他立刻上钩。”
“第二定律:认知失调最小化律。当人的行为与原有信念冲突时,大脑会主动扭曲认知以减少不适感。张坚在违规操作时,我们不断强化‘这是为了国家’‘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办法’,帮助他将‘违规’认知重构为‘牺牲’,从而减少道德痛苦。”
“第三定律:恐惧锁定律。当人投入一定成本后,对‘损失既有投入’的恐惧,会超过对‘继续投入可能损失更多’的恐惧。张坚在转账500万后,我们已经用‘境外威胁信’制造了‘退出即身败名裂’的恐惧,将他锁定在骗局中。”
“矛盾地图,是这三定律的规模化应用。它不是在制造新矛盾,是在激活旧矛盾中的‘意义剥夺感’‘认知失调感’和‘损失恐惧感’。”
“比如医疗纠纷:患者家属原本可能已经接受了‘医学有局限’的解释,但地图通过展示类似案例的‘处理不公’,会激活他们的‘意义剥夺’——‘我亲人的死难道就白死了?’;通过展示其他患者‘维权成功’的案例(即使是少数),会制造认知失调——‘为什么别人能得到公正,我不能?’;通过暗示‘如果现在不闹,以后更没人管’,会触发损失恐惧——‘已经投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不能白费’。”
“单个矛盾如此,当成百上千个矛盾被同时激活、相互印证时,就会形成‘系统性不公’的集体认知。人们不再相信‘这是个别案例’,而是相信‘这整个系统都烂透了’。”
危暐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矛盾地图的杀伤力——它不创造仇恨,它只是把社会中已经存在的痛苦、委屈、不公,全部收集起来,集中展示,然后说:‘看,这就是你们生活的世界。’”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层的寒意——这不是情绪化的犯罪,是冷静的、基于深刻人性洞察的社会工程学攻击。
“但你们的模型有一个漏洞。”苏念的声音突然从安全屋传来,通过扬声器在指挥中心响起。
危暐抬起头:“什么漏洞?”
“你假设人性只有脆弱,没有韧性。”苏念说,“你假设当人们看到所有伤口时,只会陷入绝望。但人性中还有另一种本能——当伤口被公开承认,并且看到有人试图缝合时,会产生‘共同体感’和‘修复冲动’。这是你的模型无法量化的变量。”
危暐愣住了。他想起张坚最后阶段,那个被标记为“道德回火”的异常数据——在压力最大时,张坚反而更紧地抓住道德信念。
“也许吧。”他最终说,“但模型是基于大数据和概率的。单个个体的‘韧性’是噪声,群体的‘绝望’是趋势。”
“那我们赌一把。”陶成文说,“赌云海市的市民,在看到所有伤口的同时,也愿意看到缝合的过程。”
视频挂断前,危暐突然说:“等等……我想起一件事。顾明远曾经说过,矛盾地图发布后,如果社会没有按预期崩解,他们会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危暐摇头,“但顾明远说,那是伯格教授设计的‘终极测试’——测试一个社会在信任全面崩溃后,是否还能重建。他说……‘如果连最终净化都通过了,那个社会就真正免疫了’。但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奇怪。”
这段话像不祥的预言,悬在指挥中心上空。
但已经没有时间深究了。距离他们自己发布“修复地图”的预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下午四点整。
云海市所有政务新媒体平台、本地新闻客户端、户外大屏幕、甚至部分小区的电梯广告屏,同时跳出一条推送:
【云海市社会问题透明清单与修复进度图正式发布】
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我们不回避问题,我们正在解决问题。”
点开后,是一个交互式地图界面。与危暐的矛盾地图类似,上面也有成百上千个光点,但颜色不同——大部分是“黄色”(问题已识别,处理中)和“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