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眼睛里有种奇怪的……期待。他问:‘同志,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鲍玉佳轻声问:“他那时还相信‘任务’?”
“相信,但已经开始动摇了。”付书云说,“我告诉他没有什么国家任务,一切都是骗局。他愣了很久,然后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信念崩塌的那种生理性颤抖。他反复说:‘不可能……李主任的声音……那些文件……’”
马文平补充:“我们给他看了伪造文件的鉴定报告,给他听了顾明远扮演‘李主任’的录音对比。他听完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但他没哭,只是喃喃地说:‘那我这九个月……算什么?’”
“后来呢?”曹荣荣问。
“后来他进入了漫长的自我否定期。”付书云说,“他拒绝律师,要求重判自己。他说‘我这么蠢的人,不配活着’。我们请了心理医生,诊断是重度抑郁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最痛苦的不是要坐牢,是他发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忠诚、责任、国家需要——被人当成了操控他的工具。”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声。
沈舟接话:“我从资金流向和数据角度看到的是另一个侧面。2300万不是一次性转走的,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分十七次,每次金额都精心设计——既要让张坚能承受心理压力,又要让单笔金额不足以触发严格风控。”
他调出平板上的转账记录图:“看,第一笔20万,第二笔50万,第三笔80万……每次增幅都在60左右,这是行为心理学中的‘渐进承诺’最佳比例。到第九笔时,单笔金额已经达到300万,但张坚已经麻木了。”
“麻木?”孙鹏飞问。
“对,”沈舟点头,“危暐的笔记里写:‘目标在第六次操作后进入道德麻木期,决策更多基于惯性而非道德考量。’翻译成人话就是:张坚已经‘习惯’了违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把道德痛苦屏蔽掉了。”
梁露翻看着张坚的家庭观察记录:“但他在家里没有麻木。监听记录显示,他深夜在家时,会反复计算还差多少钱能还清‘债务’——他那时还把骗局当成‘任务’,以为任务结束后钱能回来。他妻子的医疗费、儿子的前途,都压在这虚幻的希望上。”
她念了一段录音转文字:“2019年5月12日,深夜。张坚对妻子说:‘再坚持一下……等任务结束,组织会奖励一大笔钱……到时候带你去北京看病,给小斌买房子……’他妻子问:‘什么任务啊,神神秘秘的。’张坚沉默很久,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妻子信了吗?”程俊杰问。
“半信半疑。”梁露说,“但她选择相信丈夫,因为她需要希望。肾病晚期的人,没有希望是活不下去的。”
张帅帅从技术角度补充:“最可怕的是犯罪集团的技术渗透。他们在张坚的手机里植入了木马,可以窃听、录音、甚至远程激活摄像头。他们通过分析他的心率变异性数据(通过手机陀螺仪间接推测),来调整骗局的施压节奏。这是真正的‘个性化定制诈骗’。”
魏超从行动角度说:“我们抓顾明远时,在他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本‘诈骗工程师培训手册’。里面把张坚案作为‘经典案例’详细分解,包括如何选择目标、如何建立权威、如何利用家庭软肋、如何制造沉没成本……他们把这套方法体系化、流程化,然后在kk园区培训了至少三十个‘诈骗工程师’。”
林奉超补充国际视角:“根据国际刑警的情报,类似‘齿轮锈蚀计划’的社会工程学攻击,在全球至少发生了七起,涉及能源、金融、医疗等领域。伯格教授的‘社会信任研究网络’,可能是一个跨国犯罪学术复合体——学者提供理论,资本提供资金,犯罪集团提供执行。”
所有人都说完后,仓库陷入长久的沉默。
张坚案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它是一个庞大阴影的局部显现。而云海市,正在成为这个阴影试图完全吞噬的第一个城市。
陶成文最后开口:“我们回忆这些,不是为了沉浸在愤怒或无力中。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危暐的模型预测,矛盾地图会引发信任崩盘?”
他环视众人:“因为张坚案暴露了系统漏洞,而矛盾地图展示了这些漏洞的普遍存在。当人们看到医疗、教育、住房、司法……每个领域都有类似‘张坚案’的裂缝时,他们会想:如果连一个副科长都能被这样设计,我这样的普通人,在遇到不公时,还有什么指望?”
“而我们的答案,”陶成文站起来,“不能是‘系统完美无缺’——那是谎言。我们的答案必须是:‘系统确有漏洞,但我们每个人,都是补洞的人。’”
他看向手表:“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我们的‘修复地图’必须比矛盾地图更早发布,而且必须包含一个最重要的部分——”
“什么部分?”曹荣荣问。
“受害者与修复者的故事。”陶成文说,“不只是张坚的悲剧,还有那些在悲剧发生后,选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