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苏念告诉我了。”
“肾病恶化,治疗费用耗尽,最后三个月是靠社区捐款和亲戚接济度过的。”陶成文推过去一张照片——张坚妻子躺在病床上,瘦得脱形,眼睛望着窗外,“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小斌,爸爸不是坏人’。”
危暐盯着照片,良久,说:“我很遗憾。”
“遗憾?”陶成文的声音陡然升高,“你设计骗局的时候,想过这个女人的结局吗?还是说,她只是你实验报告里的一个数据点——‘目标家属,情感依附系数087,可利用’?”
危暐闭上眼睛。审讯室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张坚的儿子,张斌,今年二十五岁。”陶成文继续,语气冰冷如刀,“考了三年公务员,笔试都是前三,面试都过不了。政审卡在父亲是‘贪污犯’这一条。去年在工地搬砖时摔伤了腰,现在做不了重活,在夜市摆摊卖炒饭。他女朋友家里不同意婚事,分了。”
又一张照片推过来:夜市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年轻人低着头翻炒着锅里的米饭,额头上贴着膏药。
“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陶成文问。
危暐睁开眼睛,眼球上有血丝:“我说‘对不起’,你会觉得虚伪吗?”
“会。”陶成文毫不留情,“因为你的‘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张斌的腰伤不会好,他母亲不会复活,他父亲还要在监狱里待八年。而你,危暐,你坐在空调房里写论文、拉投资、设计更‘精妙’的骗局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这些活生生的人?”
危暐沉默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马强走进来——这位经侦支队的队长刚从c区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连接着园区的监控系统。
“c区初步清点完毕,”马强说,声音沉重,“改造体共147人,其中中国籍83人,缅甸籍41人,其他国籍23人。有39人处于深度神经紊乱状态,医疗组正在抢救。另外……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击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是危暐实验室的备份服务器里找到的,时间戳是三年前。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类似牙科诊所的椅子上,头上戴着电极帽。危暐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t-03,今天我们要测试‘服从阈值’。当红灯亮起时,你会感到轻微电击。但如果你说出以下指令中缺失的数字,电击就会停止。明白吗?”
年轻男人点头,眼神呆滞。
测试开始。红灯亮起,男人身体抽搐,但他紧闭着嘴。危暐的声音平静:“指令是:祖国的安全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牺牲是光荣的,我自愿接受第____次测试。”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服,但始终不说数字。
三十秒后,他晕了过去。
视频结束。
“这个人是谁?”陶成文问。
危暐看着屏幕,很久才开口:“赵志文。二十五岁,化学工程硕士,独生子。”
“后来呢?”
“第三次测试时,他出现了严重的心律失常。抢救回来后,产生了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一个月后……从出租屋跳楼了。”
马强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这是谋杀吗?!”
“在法律上,这是‘实验事故’。”危暐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签了免责协议,给了家属补偿金。他母亲拿了钱,签了保密协议。”
陶成文盯着他:“你刚才说,你去精神病院看过赵志文的母亲。”
危暐点头:“在他死后一年。我想确认……补偿是否到位。”
“然后呢?”
“她抱着儿子的照片,对我说:‘我儿是科学家,在做伟大的事。’”危暐停顿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协议里写的是‘突发疾病’。”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沉默。
马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危暐,你从哪里开始走偏的?你是清华毕业的心理学博士,导师是国内顶尖的学者,你本可以在学术界做受人尊敬的研究。为什么要搞这些?”
危暐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不是计算时的锐利,而是一种回溯的迷茫。
“从我觉得……人性太‘低效’开始。”
(三)齿轮初锈:象牙塔里的第一道裂痕
时间倒回十二年前,北京,某高校心理学实验室。
那时的危暐还是个二十八岁的博士后,瘦削,戴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的研究方向是社会认知与决策偏差,导师是学界泰斗周教授。
实验室里堆满论文和实验设备。危暐正在分析一组数据:关于“信任博弈”的实验结果。实验很简单——a获得100元,可以选择给b任意金额,b获得的金额会翻三倍,然后b可以选择返还一部分给a。经典的经济学假设是,理性人不会给钱也不会还钱,因为不信任。
“看这里。”危暐指着电脑屏幕,对旁边的同学说,“当a给的钱超过50元时,b的返还率反而下降。为什么?”
同学想了想:“因为觉得压力大?或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