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忙脚乱地尝试强制关机,但系统似乎被锁死了。顾明远一把推开他,自己操作,却发现需要管理员密码——而密码不知何时被更改了。
“是你!”他转头怒视苏念。
苏念平静地看着他:“芯片里除了反向信号,还有一个简单的病毒程序。它会在播放音频的同时,随机更改系统密码。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密码是什么。”
危暐拔出手枪,对准苏念:“密码。”
苏念摇头:“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无法关闭系统。改造体的神经活动会持续上升,直到突破抑制阈值,彻底清醒。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向投资方解释,你们的‘完美产品’全都想起了自己是谁?”
顾明远按住危暐的手枪:“等等。她说得对,我们需要密码。”
他盯着苏念:“你想要什么?放了那些改造体?可以,只要你交出密码,我保证送他们离开园区。”
苏念笑了:“你又在用谎言交易了。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那你到底想怎样?”
苏念看向危暐:“我想让他回答一个问题。”
危暐皱眉:“什么问题?”
“张坚案之后,你观察到了能源局的‘信任蒸发’效应。”苏念说,“同事之间互相猜疑,流程变得僵化,运行效率下降。这是你预测到的结果,对吗?”
“对。”
“那么,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苏念一字一句地问,“当你看到那个系统因为你的实验而变得冰冷、僵化、人人自危时,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难过?不是为了实验数据,而是为你伤害了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工作集体?”
危暐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顾明远催促:“危老师,回答问题,拿到密码!”
危暐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暗中观察能源局的那段时间,看到那些曾经有说有笑的同事变得疏远,看到张坚的办公桌被清空,看到那个科室从此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有。
在某个深夜,当他调取监控录像,看到一个老同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张坚曾经的座位发呆时,他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难过”。他告诉自己,那是“观察数据产生的认知负荷”。
但此刻,在苏念的注视下,那丝情绪突然变得清晰。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他最终说,“密码。”
苏念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哀,也有释然。
“够了。”她说,“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密码——那是妈妈电话里最后那句话的拼音首字母缩写:“wsayhz。”
系统关闭。音频停止。监控屏幕上的神经活动曲线开始回落。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楼上,李哲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他环顾四周,看着其他同样坐起来的“同伴”,低声说:“我叫李哲。我想回家。”
有人回应:“我叫陈城。”
“我叫王小雨。”
“我想妈妈。”
“我要离开这里。”
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
而地下实验室里,危暐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未回答的问题里。
顾明远则盯着苏念:“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警卫!”
门外的警卫冲进来。
“把她关进最高级别隔离室。”顾明远冷冷地说,“我要亲自研究她的脑部结构,看看那颗‘永不腐烂的种子’,到底长什么样。”
苏念没有反抗。她被带走前,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
屏幕上,代表改造体神经活动的曲线,虽然回落了,但基线水平,已经永久性地升高了一小截。
就像冰雪融化后,土地虽然会再次冻结,但融化的痕迹,永远留在那里。
她被带走了。
危暐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
顾明远说:“危老师,我们需要尽快恢复系统,然后处理那些出现异常的实验体。投资方那边……”
“我知道。”危暐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你先处理。我需要……静一静。”
他走出实验室,来到走廊。远处隐约传来改造体们的低语,像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他靠墙站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念最后那个问题,和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难过?”
他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真实而具体。
像一颗不该发芽的种子,
终于刺破了冻土,
见到了光。
凌晨两点四十分。
距离缅甸军方抵达,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黎明,还有三个小时。
而黑暗中,那些被唤醒的名字,
正在悄悄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