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火族”的“免疫风暴”虽然在多方干预下逐渐平息,但其留下的裂痕与创伤远未愈合。联盟内部对“社会免疫系统”培育计划展开了深刻的检讨与修正,强调必须将“创伤疗愈”、“法治框架”、“宽容文化”作为不可分割的前提。地球团队在疲惫与反思中,将更多精力投入对已干预文明的长期跟踪与支持,关注那些细微的社会心理反馈。
然而,一种更加隐蔽、更具迷惑性的现象,开始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浮现。
第一个预警信号来自“深蓝咏叹”文明。他们高度敏感的“谐波编织”网络,在日常监测自身社会情绪时,捕捉到一种微妙且日益增强的集体情绪基调。这种基调并非负面的焦虑、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自我陶醉的、对自身“痊愈”与“升华”的确信与颂扬。
在“深蓝咏叹”定期举行的公共意识交响中,一种主题反复出现并逐渐占据主导:歌颂他们如何“成功跨越了古老的冲突周期”,如何“在银河朋友的帮助下实现了意识的高度和谐与纯净”,如何“成为后创伤时代文明痊愈与进化的典范”。对过去创伤的记忆并未消失,但被讲述的方式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带着痛楚的警示,而是变成了衬托当下“完美状态”的暗淡背景布,强调他们如何“彻底超越”和“净化”了那些黑暗。
起初,“深蓝咏叹”自身和外界观察者都认为这是积极的心理成果。直到他们的艺术家和年轻一代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新创作的作品如果涉及矛盾、痛苦或质疑,会被委婉地批评为“不够和谐”、“沉溺于过去”或“不符合我们文明的新高度”。公共讨论中,任何对当前社会模式潜在问题的探讨,都容易被引导向对“已取得成就”的感恩和对“外部帮助”的赞美,实质性问题被轻柔地消解或回避。
“这不是健康的自豪感,” 一位“深蓝咏叹”的年轻水声诗人通过加密信道向曹荣荣倾诉,“这是一种……柔软的压迫。它不允许悲伤,不允许困惑,不允许不完美。我们必须时刻表现得像是‘痊愈’的典范,否则就好像辜负了那些帮助,背叛了文明的‘进化’。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名为‘完美痊愈’的透明罩子里。”
几乎同时,梁露在分析多个接受过深度“疤痕整合”与“叙事疗愈”的文明的文化产品时,也发现了类似趋势:一种日益公式化的“光明叙事”,对复杂性、矛盾性和持续挣扎的描绘在减少,代之以一种清晰的“从黑暗到光明”的跃进式故事模板。这些故事真实却单薄,仿佛社会的集体心理在主动过滤掉那些不符合“已痊愈”自我认知的经验。
张帅帅和沈舟调取了这些文明的社会凝聚力与创新指数数据。数据显示,在“痊愈叙事”强化初期,社会凝聚力指标确实上升,但随后进入平台期并开始伴有小幅波动;而文化创新、学术争论活力、社会议题的辩论深度等指标,却出现了缓慢但持续的下滑趋势。
“这像是一种……社会层面的‘痊愈妄想’或‘升华防御’?”沈舟尝试用心理学概念描述,“集体心理为了回避创伤记忆残留的痛苦和不确定性,为了维持‘我们已被治愈、已变得更美好’的自我形象,而倾向于美化现状、压制质疑、简化叙事。这种状态看似积极稳定,实则脆弱,因为它建立在拒绝承认持续存在的或新出现的问题基础上。”
鲍玉佳感受到这种描述背后的熟悉寒意。“对‘完美痊愈’的强迫性追求,对‘不完美’经验的排斥……这让我想起另一种东西。”
(一)追溯kk:扭曲的“救赎”与“忠诚测试”
团队的思绪再次被引向kk园区,但这次聚焦于危暐体系内一种特殊的心理操控机制——对“救赎”和“忠诚”的扭曲定义与强迫性表演。
在“抉择之点”的隔离分析室,他们调取了关于kk园区内部“思想改造”与“绩效表彰”仪式的记录。这些仪式不仅关乎恐惧和惩罚,也精心设计了一套扭曲的“价值赋予”和“身份重塑”系统。
记录显示,危暐及其骨干会定期评选“进步之星”、“忠诚标兵”、“业绩先锋”。获奖者并非仅仅获得物质奖励,更会在集体大会上被公开表彰,授予特制的徽章或称号,其“事迹”被编成故事宣讲。这些“事迹”往往强调他们如何“克服软弱”(最初的反抗或同情心)、如何“精通业务”(诈骗技巧)、如何“积极净化”(举报同伴)、如何“深刻领悟生存法则”(内化犯罪价值观)。
更有甚者,对于那些在压迫下出现心理崩溃或试图自我伤害的“员工”,管理层会进行“挽救”。这种“挽救”并非真正的关怀,而是强制性的“忏悔与皈依”仪式。当事人被要求当众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脆弱”和“错误”,感谢组织的“不放弃”,并宣誓将以加倍的努力和忠诚来“赎罪”和“证明自己”。完成仪式后,他们会被标记为“重生者”,受到一定程度的监视性“关怀”,同时也被期待表现出更极端的服从与投入。
“他在系统性地篡改‘价值’和‘意义’的定义,”程俊杰分析道,语气凝重,“他将压迫下的顺从美化为‘进步’,将残忍的效率美化为‘专业’,将出卖同伴美化为‘净化’,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