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婚书
安声拿了老乞丐留下的木块和小刀,认真雕刻起形状来,小刀不锋利,她刻得费劲,要时不时在门口大青石上磨一磨,木块也并非很适合雕刻的软木,有些甚至尚未干透,纤维很粗,无法细致操作,也不知老乞丐平日怎么用这样的工具雕刻出那般栩栩如生的艺术品的。
对安声来说,她没这个技术,便只追求“意象”与"新奇”,先按照画的轮廓削出大致形状,再慢慢抠出表情,即便弄错了也无妨,她自有不同灵感,“化腐朽为神奇″。
譬如她未控制好力度,将一只小猫的眼刻宽了,似一条裂缝,她便又加了一条斜向的纹路,拿去给左时珩看。
他会问:“眼睛为何是这样?”
安声冲他眨了眨一只眼,笑道:“这叫wink,也可以理解为抛媚眼。”左时珩接过看了看,还真意会出几分味道,形状虽粗糙,表情却传神。他会心一笑:“若要拿去卖,只怕不便同人解释,免得遭人闲话。”“我就说是一只猫在卖萌,不会直白说的。”“卖萌?”
“不带贬义的′卖弄可爱′咯。”
安声从他手里拿回木雕,在他面前晃了晃,夹起嗓子:“左大人你好,我是一只可爱小猫,喵~”
左时珩神情顿住,耳廓微红,面对那双明亮期待的眼,他清了下嗓子:“你好,小猫……”
“好了,不打扰左大人看书,小猫要回家了,白白。”安声又坐回原地,继续细化手中木雕。
她忽然有个想法,一块木料刻个动物又麻烦又累,她的水平还不能短时间突飞猛进,不如放弃,只削一个圆圆的脑袋,然后刻上表情,各种各样的表情,这样一块木料省一省能劈成四块来用。
她是个有想法便会立即投入的人,当即就做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她来去如风,左时珩却被扰了好一阵心神,才慢慢心湖平静,拂去小猫可爱的影子,重新专注文章。
老乞丐在天黑时回了破庙,依然带着他那些家当,将铺盖往地上一丢,拿出一整袋小米,几个玉米,一袋土豆,一小瓶油,一小袋盐。安声赞叹:“师父,你去城里发财了啊!”老乞丐摸了下糟乱的胡子,颇有些得意之色:“这就叫发财啊?不过是恰好碰到个喜欢木雕的行商,一下叫他全给我买走了,还多给了二两银子。”又说:“我照你画的那几个丑东西,被他家小儿子看见了,说喜欢,愣是要,也算是托你的福了。你到师父这里拿点吃的走吧。”“所以我是个有福之人。“安声笑着过去,翻了翻,“师父,没肉啊?”老乞丐一记栗子叩她头顶上:“过年了?就吃肉。”“哎呀一一那我能煮饭吗?天天喝粥都腻了。”老乞丐又扬手,被安声偏头躲过:“开玩笑的,您这一袋咱们三个人若是煮饭,也不够几顿。”
老乞丐哼哼两声,问起她这两日刻的木料,安声指了指,老乞丐一看过去,脸拉下来:“怎么又是些丑东西?”
他捞了几个火柴人似的表情小人在手,眉头紧皱,满脸嫌弃:“之前还能说是猫猫狗狗,这都什么?”
“这是人啊。”
“什么人?什么人长这样?你还是他?"他朝左时珩示意了下。“师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安声笑起来,从中挑了个无语的表情给他,“您看您现在的表情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又挑了两个,一手一个:“这个没什么表情的是左时珩,这个笑脸是我。”
“哼,那倒是,嬉皮笑脸的,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现在不就见到了。”
老乞丐一噎,将那表情小人一丢,闭眼:“你要去卖,别说是我教的,丢不起这个人。”
安声笑道:“看来师父您名声在外啊。”
“去去去,把米煮上。“老乞丐一倒,“走累了,等徒弟孝敬我一口饭。”吃饭时安声跟老乞丐说了他们的打算,老乞丐沉默一会儿,说:“内城就别想了,先找个客栈住个一两日,然后往外城或城西那一片找找民房,不过想住的好不一定,搞不好还不如我这破庙。”
左时珩道:“主要是城内购置物品比较方便。”安声点头:“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要长虱子了。”她又问老乞丐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被断然拒绝。他说自己在这里住的好好的,要想进城走去就是,没必要住在城里,城里人富贵,但不好相处,乞丐之间也会争地盘。“我若要去讨饭或卖点木雕,也都在城西一带巷子里转转,咱们有缘就能碰上。”
安声给他磕了个头:“师父,学您一门手艺,却没能孝敬您,将来若发达了,一定接您去过好日子。”
老乞丐笑了声,摆手:“我要是爱过那样的日子,也不必无名无姓,无儿无女,四处为家了,你有心意就好,咱们师徒一场,我也没教你什么,顶多让你入个门罢了,现在分开也好,人这一生,牵挂越多,痛苦越多,像我这样的,才能活得久。”
他停了会儿,似在追忆,慢慢又开口:“小老儿今年有七十八了,算命的瞎子说,我能活到八十。”
安声怔了下,但见老乞丐虽形象邋遢,皱纹满面,却并未有老态龙钟之感,头上少见白发,亦是精神霎铄,身体康健。既不像七十八的人,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