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端坐俨然,闻言回:“安声姑娘若想托付终身,当另择人选,我一贫如洗,毫无娶妻打算,老先生说得对,如今城里已有不少全国各地前来赶考的举子,姑娘心善貌美,定有更好选择。”
“左时珩,你劝我嫁给别人,你会后悔的。”安声收了他的银子,同老乞丐说了几句,两人一道踏出了庙门。左时珩起身向门外看,蔚蓝天空下,一老一少渐行渐远,很快被枯树杂草掩住,消失不见。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捏了捏拳,这般呆坐片刻,他忽然拿起书卷在额上拍了下,仰面倒在被子上长叹一声。他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
安声与老乞丐一早便走了,直到下午左时珩都未生火,冷锅冷灶,静静捧书独坐。
一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在他身上勾勒了层漂亮的金色轮廓,他神色从容,着眼书本,却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神游力天。
不知多久,他才似回过神来,将书本放下,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猫狗木雕,仿佛欣赏什么珍宝一般,在日光下仔仔细细地来回看,嘴角噙起和煦笑意。“左时珩!”
安声骤然推门而入。
他迅速将木雕塞入袖中,转头望过去,震惊不已:“安声姑娘,你不是……”“你以为我真进城了?"安声晃了晃手里两条鲫鱼,笑道,“其实我去钓鱼了,我不是说过了,想要你每天都能喝鱼汤吗?说到做到啊。”日光下,她笑容竞比春日更要明媚,左时珩愣了神,晃了眼。“怎么没生火没烧水?"安声走近,促狭地笑,“看来我不在,你很失魂落魄啊。”
“我只是……读书读得入神了。”
“噢,那好吧,是我想多了。”
左时珩那少年气的脸上又漫上了红晕,睫翼也颤着,心思实难藏住。这在安声眼里几乎是无所遁形的,但她故意不去点破。她一想到十年后的左时珩已是历练得那样一副从容沉稳腹黑的性子,将她吃得死死的,她就更珍惜如今他能被她吃的稚嫩。她将东西放下,取了木屑火石过来。
“科考在即,努力读书是对的,你继续看吧,我来生火烧水,杀鱼煮粥,哦对了,我回来时还遇见了一个住在附近村里的大婶,同她聊了聊,她舍了我块姜,今天终于可以吃到不腥的鱼了。”
左时珩哪有半分心思读书,托辞也显得心虚,便起身说去杀鱼,但却在俯身拾鱼时,两个木雕“砰砰”两声从袖子里掉了下来。他登时僵住一一
安声也愣了下,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忍不住笑,于是将头转向另一侧进行了番艰难的表情管理,才转过头,强装淡定。……咦?”
左时珩脸更红了,直红到白皙的脖颈处,整个人火烧似的,无所适从。安声紧压嘴角弧度,赶紧过来捡走了:“我都忘了,这个还是先还我吧,你既不愿同我成婚,将来总要同别人成婚的,留着我的东西算是私相授受,总归不好,你说对吗?”
左时珩一言不发,眸色紊乱,拎着鱼出门去了。切了姜片去腥,鱼汤总算可以入口,煮好后,安声勉强自己喝了一碗,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她也未多想,只道是不合口味,有些反胃罢了。但到了夜间,小腹处开始隐隐作痛,她淹没在左时珩那件宽宽大大的棉衣里,蜷缩作了一团。
起初左时珩没有注意到,后来听见她倒吸冷气,才紧张起来,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安声扒拉下了领口,露出半张脸,问他:“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左时珩,你有不舒服吗?”
“我并没有。”
“那就好,应该不是粥的问题。”
火光下,左时珩见她面色发白,额上渗着细密冷汗,心中一凛:“安声,安声?″
安声虚弱应了声,忽想到一个可能,忙将手往裙底探了探,伸出来一看,指尖果然沾了血。
她心中哀叹,觉得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发生这么多事,竟把这茬忘了,算算日子,竞是月底了,准得也太可怕了。左时珩一见她手上血迹,惊了一惊,忙俯身问她:“你受伤了?怎么弄的?是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没有受伤…“安声疼得说不出话,“让我……缓一缓。”才十九岁的左时珩,根本不懂这些,在这样一个世界,她不知要怎么同他解释。
左时珩神情紧绷,跪坐在她身旁担忧候着,心乱如麻。他自小生活困苦,不知经历了多少事,受了多少罪,自诩性子冷静,处变不惊,但遇见安声后,似乎再难从容,总要为她一字一句牵动心神。这个女孩,纤弱娇小,竟天寒地冻地陪他缩在这个破旧漏风的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半句委屈不说,还照顾他,待他百般好,他便是铁石心肠,也早已融化了。
若她真是狐妖,他想,那他已入了她的囚笼。“左时珩。”
“嗯。”
正当思绪纷乱如云之时,安声低低唤他,他脑中所有纷乱便瞬间抛却九霄。安声闷闷道:“我想喝点热水。”
“好,我去烧。”
火光明亮,陶瓮中发出咕噜咕噜之声,水汽氤氲,安声裹着棉衣又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望他。
感觉到她的视线,他便也看过来:“稍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