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纠结上前,欲拽安声下车。安声正想着干脆令车夫纵马强闯,大声疾呼引来官兵时,黑暗里闪过一道寒光利刃,轻松几下便伤了两人,随即她听得一声熟悉的叱咤:“滚!“那些歹人猢狲似的一哄而散了。
安声这才敢打开马车帘子,惊喜不已:“文先生!”她没想到竞然在此路遇岁岁的老师文瑶,还蒙她出手相救,得知她也正要回永国公府,便热情邀她一同上车,往内城去。安声问她怎会在此,她沉默许久,挺直的脊背松了松,抱剑倚在车壁上:“去城西祭拜一位故人。”
安声望着文瑶,因知道她是江湖中人,从前只觉得她身上侠气更重,如今眉宇间少见地添了忧思,便充满了风霜里滚过的故事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安声没有追问,但文瑶也并未有隐瞒的意思,收拾心情后再度恢复平静。
她说自己年少时在兰州为人所救,与他相处半年,他不告而别。她后来入了教坊,学了武功,长大后再寻那人,却发现他原来并非江湖人士,而是一名朝廷禁卫,待她一路来京时,听说那人已然殉职,葬在城西。正好她先前因教习没宁公主而有些名声,得永国公府相邀,便索性在京住了下来,每到月底,来城西祭拜一回。
“原来如此。“安声听罢感慨,“文大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文瑶浅笑:“我算什么大侠,他才是,救了我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女孩,也不求回报,只是于我,救命之恩难报,实在愧疚于心。”可是斯人已逝,幽魂难寻。
也不过清香一炷,纸钱一把,再徒留天地间一人之伤悲叹息罢了。车内陷入安静时,马车再度停下。
外面响起车夫高声恭敬:“大人!”
安声立即打开帘子,眼眸发亮,惊喜喊:“左时珩!”清冷长夜中,左时珩一袭青袍驾马疾驰近前,而后匆匆停下,翻身下马,在马车前静立望来,为灯笼的烛光轻轻一照,实在清隽无双,如松如竹。文瑶当即下了马车,朝他行了一礼,左时珩点头。安声喊她,她摆了摆手,在夜色中潇洒地扬长而去。安声要跳下马车,左时珩已然上前伸手接她,她却一个借力扑在他怀中,搂住他脖子。
“对不起左时珩,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大约是太焦急匆忙寻她了,左时珩的气息有些急促,心跳也快,如今抱她在怀,才渐渐平稳下来。
将她抱得紧紧的,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她头发,温柔道:“好,没事了。”又笑问她:“要不要跟我骑马回去?”
安声雀跃:“要!”
左时珩颔首,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回府上,随后抱安声上马,他坐于后,两人同乘一匹。
左时珩用披风将她完全裹在怀中,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慢悠悠地往家走去。“冷吗?"他问。
“不冷。“安声仰了仰头,故意用脸蹭他下巴,“左时珩,你生我气吗?”左时珩笑了声,拽紧缰绳:“讨好我没用,难道你的夫君这么好哄?”“特别好哄啊,一哄就好。”
“是吗?”
“嗯,因为他从不会真的生我气,我也不舍得让他生气。”左时珩低头轻咬她耳朵,惹得她缩了缩脖子,“歙呀”一声。“不舍得让我生气,还孤身出门,夜晚才归。”“我错了。“安声态度诚恳,“我没想太多,这里还是跟我的世界不一样。”提及她的世界,左时珩呼吸滞了滞,才用下巴回蹭着她发顶。“阿声,是不是想家了?”
他一直知道她非现世之人,但她来的那个地方,远在千里万里乃至万万里之外,无人可至之处,他亦不可。
那里是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她口中所说的一切,他也从未听过,甚至并不理解。
妻子消失的五年间,他想她可能是回了家,但那里却比碧落黄泉更难寻觅。“原本想,但现在已不想了。“安声往后靠在他怀中,眷恋着他的体温,“自我外婆去世后,已经没什么人爱我了,但在这里,你爱我,岁岁和阿序也爱我,我也爱你们。”
抵达府邸门前,左时珩抱安声下了马,相携回了风芜院。一回来,岁岁便扑入安声怀中,红着眼道:“娘亲下次出门,将我也带上吧,我不要在家里等,我很害怕。”
安声抱住她,忙跟她诚恳道歉,并保证下次出门一定带上她,岁岁才重展笑颜。
穆诗与李妈妈也急得够呛,当时安声急着出门,只与穆诗说了声便走,她拦也拦不住,等到天黑夫人都未归,已忍不住哭将起来。幸好,大人又接到夫人一起归家了。
夜间,安声与左时珩同榻而眠,在他怀里抬起头问:“左时珩,你怎么不问我去天外山做什么?”
左时珩轻轻吻她,嗓音温润:“我不愿你有压力,只要在我身边,你做什么都好。”
安声揶揄:“做什么都好?那我杀人放火怎么办?”“愿……“左时珩思忖片刻,“大理寺监牢比京都监狱条件好些,建筑都在地面上方,更方便劫狱…早知当初就不特意修缮加固了,不过如今的设计仍有处不为人知的漏洞,或许可以一试。”
“左时珩……“安声埋在他颈间笑得发抖,“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她仰起脸,一双杏眸晶亮,满是笑意,双颊泛着桃粉,烛光一照,更是娇憨得惹人爱怜不已。